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紧绷,他立刻收敛了所有未尽的冲动,硬生生压下心底汹涌泛滥的贪恋,再也不敢往前逾矩半分。
他一直都懂,温柔从不是强势的逼迫,偏爱从不是自私的占有。
尤其是对沈屿,他愿意耗尽毕生所有的耐心,小心翼翼,循序渐进,一点点抚平他多年的防备与不安,一点点让他学会坦然被爱。
顾深依旧轻轻贴着他的颈侧,嗓音压得极低极柔,裹挟着晚风的温柔,轻轻安抚着慌乱的少年:“别紧张。”
语调纵容、温柔、笃定,像一汪温水,缓缓熨帖着沈屿纷乱躁动的心绪。
沈屿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清冷调子,带着一丝嘴硬的执拗:“我没有。”
短短三个字听似波澜不惊,可僵硬紧绷的脖颈、悄然泛红的耳尖、微微发烫的肌肤,早已出卖了他所有心绪。
顾深没有拆穿他笨拙的口是心非,只是胸腔漾开一片温柔又无奈的笑意,依旧维持着轻柔相拥的姿势,安安静静抱着他,任由晚风流转,光影挪移,岁月安然。
屋内再度坠入绵长温柔的静谧,这份沉默不尴尬、不生疏,是历经错过、别离与拉扯之后,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最踏实安稳的时光。
良久的安静过后,顾深沙哑低沉的嗓音再次轻轻响起,落在沈屿柔软的发顶,盛满了沉淀数年的认真、隐忍与执念:“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一句轻缓的问句,压着沉甸甸、无人知晓的心事,装着整整一个青春、无人诉说的克制心动。
他忍过无数次想要主动靠近,却只能刻意疏远的瞬间;忍过无数次心动泛滥,却只能装作云淡风轻的时刻;忍过别离数年、日夜不休的思念与牵挂;忍过重逢之后,每一次想要更进一步,却生怕惊扰他、吓跑他的小心翼翼。
他满腔汹涌炙热的爱意,整整克制了数年之久。
沈屿安稳靠在他的肩头,眼皮未抬,轻轻应声,声音浅淡温柔:“知道。”
他都看得见。
看得见顾深跨越距离的奔赴,看得见他小心翼翼的弥补与迁就,看得见他事事迁就、处处包容的温柔,看得见他藏在每一个细碎细节里、厚重又赤诚的真心。
可顾深却轻轻摇了摇头,鼻尖微微蹭过他尚且潮湿柔软的发顶,语气执拗又无比诚恳:“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我们和好之后,我的克制与小心翼翼。”
“可我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起,就一直在忍。”
一字一句,坦荡赤诚,毫无保留,将深埋心底多年、尘封已久的隐秘心事,完完整整地摊开在温柔的晚风与光影之中。
沈屿闻言,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澄澈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水汽。他抬眸望向前方,目光落定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缕细长金色阳光上。
笔直细碎的金光穿透屋内的昏暗,静静铺在浅木色的地板上,切开明暗两块光影,安静又温柔,像被时光定格封存的旧时光景。
记忆瞬间翻涌拉扯,高一盛夏的画面清晰无比地浮现脑海。
闷热躁动的夏日教室,天花板吱呀转动的老旧吊扇,聒噪不休的夏日蝉鸣,还有少年张扬桀骜、眉眼锋利的青涩模样。他们初见时针锋相对的对峙,互不相让的较劲,幼稚别扭的针锋,一幕幕清晰如昨。
年少的顾深张扬跳脱,桀骜不羁,总是有意无意地招惹他、逗弄他、跟他抬杠,一副处处看他不顺眼的执拗模样。
沈屿轻声开口,语调淡若晚风,带着回望旧时光的浅浅怅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想整我。”
谁也未曾预料,那场满是敌意、别扭较劲的青涩初见,会牵绊彼此数年光阴,成为两人青春里最深刻、最放不下的执念。
顾低低笑了一声,胸膛轻微震动,温柔的笑意尽数落于沈屿的发顶,坦诚得毫无保留:“想整你,和想亲你,从来都不矛盾。”
“那时候年纪太小,根本不会好好喜欢人。”
“我不知道怎么对你温柔,不知道怎么主动靠近你。只能用最笨拙、最幼稚的方式招惹你,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只想让你记住我。”
“那时候一边跟你赌气较劲,一边偷偷心动,偷偷在意,偷偷把所有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年少的喜欢,本就是这般别扭又纯粹,执拗又滚烫。
嘴硬的疏离是真的,幼稚的赌气是真的,别扭的较劲是真的,可悄悄为他心动、为他在意、为他心软的所有瞬间,全部都是真的。
只是当年的两个少年,都太过青涩执拗,太过不善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