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就这么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又藏着化不开的心疼。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触碰被角,一点点重新掖紧,将被褥贴合沈屿的肩颈,连边角的缝隙都仔细抚平,杜绝一丝凉风灌入。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起身,就安静坐在床沿,目光寸寸落在沈屿脸上,默默陪着他昏睡。
漫长的半个时辰缓缓流过。
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是模糊的,眼前的光影、轮廓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昏沉混沌,良久才慢慢聚焦,落在身侧坐着的顾深身上。
他脑子依旧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意识半醒半懵,反应慢了半拍。
顾深察觉到他睁眼,立刻俯身,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得生怕惊扰到他:“醒了?”
沈屿轻轻眨了眨眼,软软“嗯”了一声,气息沙哑滚烫。
顾深抬手,将提前拆好的白色圆片药片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端着温凉的白开水,水温调得刚好,不烫不凉,贴合喉咙的状态。
“吃药。”
简单两个字,温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屿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四肢发软得厉害,微微用力便一阵眩晕,肩头轻轻晃了晃。顾深立刻伸手扶在他的后背,掌心稳稳托住,轻轻借力,帮他靠在柔软的床头枕上,动作轻柔至极,半点不敢用力。
背靠稳的瞬间,沈屿才缓缓抬手,接过顾深掌心的药片,低头含进唇间。指尖绵软无力,动作慢吞吞的,没了往日的利落干脆。
他低头抿了一大口温水,顺着喉咙缓缓咽下药片。
喉咙干涩得厉害,干裂的黏膜被温水冲刷,太过急切的吞咽让气息一滞,猛地呛了一下。细碎的咳嗽声轻轻溢出唇间,肩头微微耸动,胸膛轻轻起伏。
顾深立刻放下水杯,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脊背拍打。
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稳稳抚平他喉咙的滞涩与胸腔的闷堵。温热的掌心贴着发烫的脊背,微凉的温度稍稍缓解了肌肤的灼热,带着极致的安抚感。
咳嗽渐渐平息,沈屿微微垂着眼,气息依旧有些乱,耳尖微微泛红,带着病中懵懂的羞涩。
房间静了几秒。
沈屿半垂着眼睫,嗓音沙哑软糯,带着一丝不清醒的疲惫,轻轻开口:“你回去吧。”
他习惯性不想麻烦别人,哪怕这个人是顾深。哪怕此刻脆弱得极致需要陪伴,骨子里的疏离与克制,还是让他下意识想要推开。
顾深的动作顿住,掌心依旧贴在他温热的后背,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不走。”
沈屿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
昏沉的视线里,顾深的眉眼依旧温柔沉稳,只是眼尾泛红,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焦灼,是熬了心神、满心担忧的红。没有落泪,没有失态,只是静静的、深沉的心疼,密密麻麻铺在眼底,藏得深沉,却清晰可见。
沈屿怔怔看着他,心头最软的地方被轻轻撞动,酸涩又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来。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也格外贪心。
从前独来独往十几年,习惯了一个人扛病、一个人熬过所有难熬的夜晚,从未有人为他彻夜担忧、为他奔波忙碌。可现在,有顾深在这里,守着他、陪着他、事事迁就他。
心底深埋的依赖,在病痛的软化下,彻底破土而出。
他不再执拗地赶人,只是微微低下头,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软意,安安静静地靠着床头,默许了这个人的陪伴。
药效慢慢在身体里蔓延,滚烫的体温渐渐催出一身薄汗。
不过片刻,沈屿的额头、颈侧、后背便沁出细密的冷汗,薄薄一层湿意覆在肌肤上,滚烫的温度混着汗液,黏在皮肤上,闷得人愈发昏沉难受。身下的枕巾、被褥也被汗濡湿一小块,带着温热的潮气,贴在身上格外不适。
顾深察觉到被褥的微湿,立刻起身去浴室。
接了温热的清水,温度调试得刚好,不凉不烫,贴合人体肌肤。他将干净的纯棉毛巾浸入水中,彻底浸透,再一点点拧干,直到毛巾只剩温润的潮气,没有多余水渍,才轻步走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