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轻轻拽了一次被子,力道放得更轻、更缓,依旧徒劳。
卷成一团的被褥牢牢固在顾深身下,像是焊死一般,无论如何都扯不动分毫。
反复两次,终究是无用功。
深夜寒凉,睡意彻底全无,浑身冻得发僵,再躺下去只会愈发冰冷。
沈屿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凉,落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他动作极轻地撑起身子,小心翼翼避开身侧熟睡的人,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到他的好梦。膝盖轻轻抵着床垫,缓缓坐起身,单薄的睡衣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意,起身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肩头轻轻一颤。
黑暗里,他静静坐了几秒,目光落向床内侧靠墙的收纳柜。
柜子顶层一直叠放着一床薄棉被,是初秋备用的薄款被褥,质地轻柔,厚度单薄,平日里几乎用不上,专门留着应对冬夜两人抢被的突发状况。
从前独居多年,他早已习惯未雨绸缪,习惯提前备好所有御寒的东西,习惯自己照顾好寒凉易碎的自己。
只是婚后有了顾深,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他慢慢松懈了防备,却唯独改不掉畏寒、怕冷、提前备物的小习惯。
沈屿垂眸,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隔绝了地板的冰凉。他抬手踮脚,动作轻缓无声,从柜子顶端取下那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被褥带着衣柜干燥干净的清香,没有厚重的暖意,却足以挡风御寒。
他抱着薄被,轻轻躺回床铺最外侧,尽量离顾深远一些,不挤占他的空间,也不再去争抢那床厚实的冬被。
单薄的被子轻轻裹在身上,勉强挡住凛冽的夜风,却暖不透冰凉的四肢。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沈屿侧着身子,缩在床铺边缘小小的一方角落,裹着单薄的被褥,在无边的寒凉里,缓慢重新阖上眼,浅眠度日。
一夜微凉,睡得极不安稳。
反复浅醒,反复受寒,浑身的凉意迟迟散不去。
天光微亮的时候,冬夜的寒意稍稍褪去,窗外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纱帘,温柔洒落卧室,驱散了深夜浓稠的昏暗。
顾深是自然醒的。
他素来睡眠沉,一旦睡熟便不易惊醒,清晨天光入眼,意识缓慢回笼,慵懒的睡意缠着眼皮,四肢松弛舒展,浑身暖意融融,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朦胧睁眼的瞬间,他下意识往身侧蹭了蹭,习惯性想去贴近身侧温热的人。
可指尖触到的床铺,一片冰凉空旷。
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温热的呼吸,身边空荡荡的,彻底失了温度。
顾深混沌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睫毛猛地颤了颤,彻底睁开眼。
视线缓缓扫过床铺,下一瞬,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下清晰的错愕与愧疚。
偌大的床铺上,两人隔得极远。
他霸占了床铺大半空间,身上裹着那床厚实蓬松的冬被,被子依旧卷成紧实的一团,大半都压在他身下,暖得燥热安稳。
而床的最外侧,沈屿独自蜷缩在角落。
他身上盖着那床薄薄的备用棉被,单薄得根本抵御不了深冬的严寒。整个人缩得极紧,脊背微微弓起,身形清瘦单薄,几乎陷进床铺的阴影里。
他睡得依旧安静,眉眼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温顺。大半张脸埋在薄被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鼻尖,鼻尖被冻得泛着明显的微红,透着清冷的凉意,看着就让人心疼。
晨光落在他清浅的眉眼上,衬得脸色愈发白皙,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一丝受寒过后的虚弱。
顾深怔怔看着他,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愧疚瞬间涌了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底。
昨夜无意识抢被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脑海。
他终于想起,后半夜频繁翻身、无意识卷被,硬生生把所有暖意都卷到了自己身上,把怕冷的沈屿,整整冻了一夜。
心口又酸又胀,满是懊悔。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惊扰了浅眠的人,只轻轻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先轻轻碰了碰沈屿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