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沈屿,从来没有过蛋糕,没有过祝福,没有过热闹的生辰氛围。
他早早褪去孩童的懵懂天真,被迫长大,被迫成熟,被迫扛起不属于年纪的重担。不撒娇、不期盼、不索取,把所有温柔的念想全部封存,日复一日,独自硬扛。
后来各自奔赴大学,异地相隔,岁岁年年,山海路遥。
沈屿依旧习惯性淡化自己的生日。
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求学、打工、谋生,日子依旧潦草清冷。没有人记得他的生辰,没有人陪他吃一顿热饭,没有人问他一句累不累。他依旧是那个报喜不报忧的模样,电话里永远是一切安好,独自熬过所有无人知晓的孤单与艰难。
顾深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在零点悄悄发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不敢多言,不敢打扰,只能默默祝愿他岁岁平安。
那时的他总在想,总有一天,他要陪在沈屿身边,把他从小到大缺失的所有温柔、所有仪式感、所有偏爱,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这个心愿,横跨数年光阴,终于在岁岁年年的相守里,慢慢成真。
今年的生日,格外不同。
前几天沈屿接到母亲来电,语气平淡,只说秋天天高气爽,气候适宜,沈父病情彻底稳定,身体恢复得很好,想趁着闲暇来市里转转散心。
彼时沈屿正坐在工作室的工位前,指尖飞速敲击键盘调试程序参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他注意力高度集中,随口应声应下,丝毫没有往生辰的方向多想。
十几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他早已不对这一天抱有任何期待。
于他而言,生辰从来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只是寻常度日而已。
直到前一晚深夜,他收拾手机相册,无意间划过日历,瞥见熟悉的日期,才骤然反应过来。
父母是特意挑在他生日这天,赶来陪他。
是他长大成人、独自漂泊多年以来,双亲第一次专程赶来,陪他度过生辰。
也是父母第一次,踏入他和顾深相守的小家,第一次亲眼见证,他在异乡的生活,他安稳扎根的模样,他身边岁岁相伴的人。
顾深收回纷乱的思绪,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拿起玄关的购物袋,换鞋出门。
清晨的生鲜市场烟火气鼎盛。
天刚擦亮,市场里就早已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议价声、食材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治愈。新鲜的鱼虾果蔬整齐摆放,带着晨间最新鲜的水汽,瓜果香甜,蔬菜脆嫩,肉类新鲜,满目鲜活生机。
顾深熟门熟路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目光精准筛选着食材。
他把所有人的口味喜好,都牢牢记在心里,数年未忘。
沈屿常年脾胃偏温,不吃重油重盐、辛辣甜腻,偏爱清新鲜嫩的家常口味;沈父久病初愈,肠胃虚弱,饮食需要温润软烂、清淡易消化;沈母素来朴素节俭,不喜荤腥厚重,偏爱素净爽口的菜式。
这些细碎到极致的习惯,不是刻意背诵,是长年累月的朝夕相处、细心观察,一点点积攒下来的熟悉与惦记。
他耐心挑选鲜活的鲈鱼、嫩生生的青菜、软糯的山药、清甜的莲藕,还有适合炖汤的排骨与菌菇,每一样都仔细挑选,确保新鲜适口,不多选、不铺张,刚好够四人晚餐的分量。
他没有买花哨的网红蛋糕,没有置办华丽的装饰,没有准备隆重的惊喜。
他太了解沈屿和他的家人。
沈家父母一生朴素低调,厌恶铺张浪费,不喜张扬排场,最偏爱家常安稳的平淡温馨。而沈屿,半生清冷,从不贪恋浮华热闹,比起盛大的仪式感,细水长流的陪伴、踏踏实实的安稳、热气腾腾的烟火,才是他最缺失、最期盼的温柔。
返程途中,秋日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暖阳穿透枝叶缝隙,层层洒落,铺在肩头,温温热热的,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楼道里光线通透,干净明亮。
顾深拎着满满一袋新鲜食材,脚步轻快地推门回家。
客厅的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
沈屿醒了。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纯棉睡衣,黑发微乱,褪去了所有职场的严谨克制,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此刻他正站在阳台,抬手整理昨夜晾晒的衣物,修长挺拔的身姿立在满室晨光里,轮廓干净利落,气质温润清朗。
秋风轻轻掀起他的衣摆,晨光落在他的发梢、肩头,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将他眼底残存的清冷彻底揉碎,只剩平和安稳。
听见开门的动静,沈屿下意识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漫开无声的温柔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