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着歇歇,聊聊天。”顾母笑着开口,转头看向顾深,语气温柔叮嘱,“你也别站着了,陪小屿坐会儿,厨房里我和你爸来就行。”
换作从前,顾家父母从不会让他松弛休憩。
从前归家,永远是盘问成绩、苛责短板、施压期许,永远是紧绷的教育与说教,从来没有这般松弛温柔、无需思虑的家常温情。
顾深轻轻点头,应声落座。
客厅安静松弛,阳光温柔流淌。
顾父顾母没有像从前那般追问工作、盘问规划、施压期许,没有刻板的说教,没有强势的叮嘱,只坐在一旁,轻声聊着家常琐事。聊秋日天气,聊邻里日常,聊平淡琐碎的生活,轻松自在,毫无压迫感。
顾深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应答。
目光淡淡扫过全屋熟悉的陈设,心底翻涌着多年的过往碎片。
他想起年少时无数次窒息压抑的瞬间。
想起父母常年争执冷战、满屋冰冷的氛围;想起犯错后只有苛责没有安慰、只有批评没有包容的绝望;想起渴望认可却次次落空、期盼温柔却次次受伤的委屈;想起自己一身尖锐叛逆,拼命对抗、拼命证明,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偏爱与理解的孤独。
那些年,他活得别扭又痛苦。
敏感缺爱,偏执冲动,骨子里藏着深深的自卑与不安。因为从未被温柔以待,所以不懂如何爱人;因为从未被耐心包容,所以情绪极端易怒;因为从未被坚定偏爱,所以极度缺乏安全感,满身棱角,满身戾气。
他从前所有的坏脾气、所有的极端性子、所有的张牙舞爪,根源都是原生家庭经年累月的压抑与缺失。
他曾耿耿于怀很多年,怨父母太过强势刻板,怨他们不懂沟通、不会爱人,怨他们用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困住了他的整个年少。
可此刻坐在温暖松弛的客厅里,看着眼前温和柔软的父母,看着他们眼底真切的愧疚、惦念与弥补,看着这个彻底褪去冰冷阴霾、满是烟火温情的家,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与执念,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人无完人,父母亦是凡人。
他们半生固执强势,用错了爱人的方式,带着时代的局限与性格的缺陷,造成了多年的隔阂与伤害。可他们从无恶意,只是笨拙、固执、不懂表达。
如今他们已然醒悟,学着改变,学着温柔,学着体谅,学着放下身段好好相处。
陈年旧怨,早已不必再耿耿于怀。
过往所有的伤害与缺憾,早已被往后的温柔与安稳,慢慢治愈、尽数填补。
顾深微微垂眸,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释然。
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原生枷锁,这一刻,终于彻底落地,彻底解开。
沈屿一直安静坐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近,肩膀不经意贴着他的肩膀,无声相伴,温柔托底。
他精准捕捉到顾深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与释怀,懂他所有波澜不惊下的情绪翻涌。
他知道,顾深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年少的委屈不甘,放下了经年的耿耿于怀,放下了对原生家庭的执念与期待。
从前那个缺爱偏执、敏感易怒、满身锋芒自我防御的少年,终于被岁月温柔善待,被安稳生活慢慢治愈,被长久偏爱彻底救赎。
他不再需要用叛逆伪装脆弱,不再需要用极端博取关注,不再需要满身尖刺隔绝伤害。
因为往后余生,有人永远偏爱他、包容他、接住他所有的情绪与软肋,有人永远给他安稳底气、岁岁兜底。
厨房传来轻微的锅碗碰撞声,温柔细碎。
顾父顾母默契配合,一人掌勺,一人摆盘,闲谈细碎,温和从容。再也没有从前动辄争执拌嘴的紧绷,只剩老夫老妻平淡相守的默契温柔。
岁月终究磨平了所有尖锐棱角,和解了所有经年矛盾。
不多时,饭菜尽数出锅。
满满一桌子家常菜式,荤素搭配,温润适口,大多是顾深和沈屿偏爱的清淡口味,看得出来是提前用心斟酌、精心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