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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日常(第1页)

十月的秋雾总在清晨漫上高层公寓,连绵成片的梧桐被昼夜温差吹落大半黄叶,细碎叶片被穿堂晚风卷着,一片片轻飘飘贴在整面落地玻璃窗上,留下浅淡枯黄的印子。阳台的伸缩晾衣架上并排挂着两件色系相近的针织薄衫,一件偏冷调灰,一件是温润米白,风掠过窗沿时衣料相互轻轻蹭碰,无声描摹出长久相伴才会滋生的细碎烟火。

顾深与沈屿搬来这里生活已有小半月。两人走到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铺垫,没有一方日复一日死缠烂打的追逐拉扯,相识、相知、交心全是顺理成章,熬过从前所有生死波折、遥遥无期的等候之后,自然而然收拾行李搬到同一处居所同居。在外人眼里,他们的感情牢固得近乎无懈可击,每日三餐同步落座,夜晚同床共枕,作息、喜好慢慢磨合相融,是本地同性圈层里不少人暗自羡慕、拿来当作安稳范本的一对。

只有依偎在同一间屋子的两个人自己清楚,这片看似完美的平静之下,横亘着一道永远难以填平的感知缺口。

顾深身上所有陈年旧伤早已彻底愈合结痂,皮肉伤痛尽数消散,唯独那场长达两月的深度昏迷,永久性剥夺了他感知心动、占有欲、汹涌爱意的本能。过往十几年里所有和沈屿相关的记忆分毫清晰完整,年少初见时仓促对视的慌乱、中途争执分开的酸涩煎熬、病房里不分昼夜寸步不离的漫长守候,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刻印在他脑海深处,可每当他主动靠近沈屿、伸手触碰对方的时候,心底翻涌而来的只有理智层面沉甸甸的珍惜、愧疚,还有经年累月朝夕相伴养成的习惯。

他会刻意学着包揽大半家务,记住沈屿所有忌口与小偏好,事事优先顾及对方的感受,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致妥帖尽数奉上。可这份面面俱到的温柔,全是他靠着冷静思维一点点打磨、刻意练习出来的克制,少了少年人不受控、一触碰就乱了心跳的滚烫热忱,平稳得近乎疏离。

这份过分温和、毫无波澜的安稳,终究还是被沈家长辈出于人情往来强行安排的相亲对象林叙彻底撕碎。

林叙在本地彩虹圈子里是无人不知的狩猎型人物,周身永远萦绕一层淡淡的烟草气息,无论高端私宴、深夜酒吧私密局还是小众圈层聚会,他永远在场,身边从来不存在空窗期。圈子里私下流传无数关于他的隐晦传闻,说他偏爱极致强势掌控的亲密模式,寻常温和平淡的相处根本无法满足他,私下往来的尺度远超出普通人接受底线;在遇见沈屿之前,他身边常年周旋着好几名固定玩伴,所有人都只是排解寂寞的消遣,他从不会对任何人交付半分真心,一段关系结束转身就能无缝衔接下一个,薄情又自私。

当初答应这场相亲,纯粹只是碍于家中长辈持续不断的催婚施压,需要一段拿得出手的体面关系应付外界闲话,本打算简单赴约吃一顿饭,客套寒暄几句便彻底翻篇,绝无半分走心的念头。可第一次见到沈屿,一切彻底偏离他过往几十年一成不变的玩乐轨迹。

沈屿干净内敛,性子执拗专一,骨子里带着近乎病态的感情洁癖,认定一个人便打算从一而终相守终身,和圈子里那些逢场作戏、只求一时刺激的人截然不同。这份纯粹、干净、不肯半分妥协的特质,瞬间勾起林叙浓烈到偏执的猎奇心与占有欲。从前永远是旁人主动放低身段讨好、迎合他,如今沈屿冷淡疏离、满心满眼只装着顾深一人,越是直白拒绝、划清界限,反倒越让林叙亢奋上头,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抢到手。

他行事张扬激进,半点不懂分寸收敛,哪怕清清楚楚从沈屿口中得知二人早已同居、感情稳定,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反倒变本加厉制造各种纠缠,手段层出不穷,毫无底线。

旁人不知道的是,自打见过沈屿一面之后,林叙过往混乱的私生活彻底变了模样。从前他离不开各类私密局,身边玩伴随叫随到,可再和旁人相处时,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沈屿清冷安静的模样,任凭身边人如何迎合讨好,他都心神涣散,心底的烦躁愈演愈烈,相处过程里控制不住地加重力道,到头来只余下铺天盖地的空虚,半分纾解都得不到。

次数多了,他索性推掉所有邀约,和相伴许久的玩伴彻底断了往来,再也不愿碰任何人。每到深夜独处,屋子里安安静静,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沈屿伏案做实验的侧影、冷淡推开自己的神情,旁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只能独自消磨漫漫长夜,眼前浮现的每一幕都和沈屿相关,这份病态的执念一日比一日深重。他偶尔和酒吧相熟的友人喝酒诉苦,坦言自己如今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致,满心满眼只剩沈屿,得不到他,自己永远无法平复心底的躁动,也正因这份扭曲的执念,他慢慢滋生出毁掉顾深、强行拆散两人的阴暗想法,悄悄四处打探能动手脚的酒水,暗自筹谋下药的计划。

搬家那日的氛围安静又清浅,沈屿的行李简单得让人心头发软,一只黑色硬质大容量行李箱装下他全部私人物品。几件洗得发白、熨烫平整的素色衬衫,堆叠整齐的专业教材,厚厚一沓写满密密麻麻演算公式、实验批注的草稿纸,箱底小心翼翼用软布包裹着那盏陪伴他熬过无数个独守深夜的台灯,灯杆常年歪斜,灯光柔和微弱,无数个无人陪伴、埋头做实验的深夜,都是这盏小灯陪着他消磨孤寂。

他单手提箱,后背挎着磨破边角的帆布双肩包,指尖轻轻叩响公寓防盗门上的金属门铃。

门很快被拉开,顾深一身宽松浅灰色家居服,眉眼清润干净,身形挺拔温和,伸手接过那只轻飘飘的行李箱,硬质滚轮碾过室内浅米色实木地板,发出细碎低沉的嗡鸣,在空旷客厅里轻轻回荡。

“就这么一点东西?”

“嗯,没什么值得特意带走的外物。”沈屿弯腰换室内拖鞋,声线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他这一生所求向来简单纯粹,年少埋头苦读,只是为给自己挣一条不必依附旁人的安稳前路;后来死死攥住顾深不肯松开,是心底早早认准了唯一想要相守到老的人,其余衣物、摆件、零碎物件,有无都无关紧要。

顾深拎着行李箱径直走进向阳的次卧,这间屋子采光充足,落地窗直通阳台,被褥柔软蓬松,衣柜、书桌、懒人沙发全是顾深提前半个月就购置妥当、仔细布置好的,每一处细节都藏着他悄悄筹备的用心。沈屿慢条斯理蹲下身整理行李,一件件素色衣物规整挂进宽大衣柜,厚重书本按照厚度整齐码在书桌一角,最后拿出那盏旧台灯插上电源,暖黄色柔光缓缓铺满整片桌面,歪斜的灯杆静静立在桌角,藏着一段无人过问、独自煎熬的孤寂岁月。

顾深倚靠在门框边,安静望着那盏灯伫立许久,心底翻涌着对沈屿绵长的亏欠,可生理上无法感知情绪的缺陷,让他体会不到撕心裂肺的酸涩心疼,只能默默把这份独属于沈屿的执念记在心底,往后日复一日加倍细致地照料、迁就对方,以此填补心里那道空洞。

收拾妥当全部行李时,暮色已经彻底吞噬整片天际,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细碎暖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桌角、沙发扶手,把不算宽敞的公寓衬得格外温柔松弛。两人并肩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初秋晚风顺着纱窗缝隙轻轻漫进来,冲淡了室内残留的清洁剂淡味,空气里只剩新鲜果蔬干净的气息。

“谁来做饭。”顾深率先打破一室安静。

“你做。”沈屿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偏偏指定我?”顾深指尖轻轻蹭过冰箱冰冷的金属门沿,无奈低叹。

“你当初养病卧床那段时间,煮的杂粮粥味道很好。”

顾深低低叹气,眼底浮起一点无措:“我只会煮粥,其余炒菜、炖菜一窍不通,完全不熟。”

“那你慢慢学,我在一旁一步一步教你。”沈屿伸手拉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新鲜圆润的鸡蛋、汁水饱满的鲜红西红柿、脆嫩清甜的青菜,还有分装保鲜盒的冷冻水饺,他随手取出两颗个头饱满的西红柿放在实木案板,“今晚先练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

顾深往前轻轻挪了半步,两人距离近到温热呼吸相互交织缠绕:“要不还是你来动手实操,我看着学就好?”

“一起动手,往后一日三餐,做饭本就是两个人共同的事。”沈屿伸手拿起木质手柄菜刀,握刀的手腕稳如磐石,落刀节奏均匀规整,每一块西红柿果肉大小都分毫不差,酸甜汁水顺着案板木纹缓缓流淌,晕开一小片湿润。

顾深站在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定沈屿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从去皮划口、垂直下刀到沥干多余汁水,任何小细节都不肯错过。沈屿刻意放慢所有操作节奏,耐心拆解每一步把控火候、调味的分寸,没有半分敷衍懈怠,偶尔侧过头低声提点两句,温热气息轻轻扫过顾深敏感的耳尖,惹得对方耳尖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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