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斯克会战,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坦克大战。然而这一次,上帝没有站在德国人这边。
威廉出师不利,还没行进多远,坦克履带就被伊万提前埋设的地雷炸断了。他爬出瘫痪的坦克才发现,自己不是最倒霉的。
苏联人挖了极深的反坦克壕沟,一旦掉进去,就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无论是野战炮,还是反坦克手雷,甚至只需要投掷□□,引燃油料和弹药,车组内的成员都无法获得一线生机。
“传令兵呢?”
威廉一把拽过跑上前的传令兵,快速下达指令:“我们必须先撤退,让斯图卡把壕沟填平!”
但此刻,双方已经缠斗在一起,每个人都抱着殊死一搏的决心,没有退路了。
眼见一辆坦克又翻进了壕沟,前方埋伏着的步兵飞快地冲了出来。威廉抄起机枪对着他们一通扫射,朝身边的小灵通大声喊道:“跟我去救人。”
突然,前方十米左右的地上凭空钻出一个人,威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凝神一看,是伪装的散兵坑!威廉迅速朝他开枪,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倒下。
糟糕!威廉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顽强的伊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拔下手雷的保险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威廉的方向猛地掷来,弹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小灵通的脚下。
小灵通僵在了原地,腿怎么也迈不开,威廉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扯到身后,抬脚奋力一踹,试图把手雷踢回坑里。然而引信没能撑到那时候,弹体仅仅飞离他们两三米就轰然爆炸。
尽管在踢出去的那一刻,威廉就抱着小灵通迅速卧倒在地,强烈的气浪还是将他们狠狠掀飞了出去,四散的弹片将威廉的半边身体炸得血肉模糊。
小灵通从威廉身下钻出来,哭叫着扑到他身边,但威廉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他耳鸣得厉害,头又晕又胀,恶心得想吐。威廉知道自己一定伤得很重,他反应迟钝,只能感觉到小灵通在自己身上摁来摁去,大概是在止血。
“施耐德上尉,坚持住,医疗兵!医疗兵呢!”
威廉的意识终于慢慢聚拢,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麻木无感的半边身体,碎铁片在身上扎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皮肉翻卷着绽开,鲜血浸透了小灵通刚刚绑上的纱布。
看来我也是个乌鸦嘴,威廉默默地想。
他按住小灵通拼命把他往回拖的手,稳了稳心神:“不用管我了,去救其他人。”威廉尽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不要给伊万机会靠近壕沟,只管开枪,尽量争取时间,可以的话给里面的人搭把手。如果他们能爬出来,带他们撤回去,知道了吗?”
小灵通哭着不肯撒手,继续把威廉往安全的地方拖,威廉不得不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快去!记住,你是一名党卫军!”
小灵通犹豫了几秒,将剩下那点少得可怜的纱布塞给威廉,使劲地抹了一把脸,转身冲了出去。
威廉从身上摸出一直备着的止血带,一端用牙齿咬住,艰难地勒紧自己受伤的右腿,剧痛像潮水般涌遍全身。他环顾四周,爬到一个阵亡士兵的身边,摸走他的机枪弹匣,借着前方石堆的掩护,威廉强行支起半边身体,用膝盖固定冲锋枪,扣下扳机,目光所及的敌人应声倒下。
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往外冒,他的意识也在一点点变模糊,眼皮沉重地再也撑不住了。在渐渐涣散的视线里,他看到小灵通带着几个人冲了回来。威廉顿时泄了力,瘫倒在地上,眼前的一切化作一片片朦胧的虚影。他好像听到了维尔纳的声音:“威利!威利!坚持住!”
威廉觉得好累,很想睡一觉。
闭上眼,他并没有来到天堂,但这里显然也不像是地狱。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周围的一切都和柏林截然不同。
“你在发什么呆?”维尔纳不知从哪里冒出,威廉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莫斯科的红场,我们要在这里举行胜利大阅兵,接受元首的检阅。”维尔纳理所当然地说道。
威廉一脸困惑:“我们胜利了吗?”
“我们打赢了库尔斯克,斯大林投降了。”
“威利!”
威廉还没来得及追问,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克里斯托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那里。
威廉觉得更奇怪了:“克里斯托弗,你也在?”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不记得了吗?”
克里斯托弗似乎有些不高兴:“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战争胜利就结婚的吗?”
威廉不可思议地低下头,自己果然也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西装。他们被战友们簇拥着来到教堂,在神父和一众亲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即将亲吻彼此之际,索菲突然带着莱因哈特冲了进来,威廉这才发现索菲并不在祝福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