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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泄密危机(第1页)

泄密被发现的那个早晨,没有任何预兆。

林宿到实验室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打算把昨晚整理完的雪域波形对比数据上传到内部共享盘,方便楚寒今天调取做下一步分析。他开机、登录、打开共享盘的目录页,然后停住了。

目录页的排序方式和昨天不一样了。他习惯按修改时间降序排列,这样最近处理过的文件会出现在最上面。但现在页面的排序被改成了按文件名升序,最新的文件被埋在了列表中间。他切回修改时间排序,扫了一眼列表顶部的几个文件——最新的修改记录停留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文件名称是第四号采样点的波形对比图。他点了进去,文件能正常打开,内容没有变化。但他又去看了一眼属性面板里显示的文件大小、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发现了一处异常:修改时间和创建时间之间,差了大约一小时。创建时间是下午四点多——那是他昨天离开前最后保存的时间。修改时间是凌晨两点多。期间电脑没有开启过,公司局域网也没有远程登录记录。那个文件在他走后,被打开过,保存过,然后被关上了。

林宿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腹。皮肤是干燥的。没有出汗。但他感受到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紧张,是警觉——身体比脑子先确认了"这条异常值得追下去"。他看着自己的指腹停了几秒,然后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

他把这个文件的时间戳截图保存了下来,又打开了其他几个核心文件的属性面板,逐一比对了它们的修改时间。四个文件在同一个两小时窗口内被打开过、保存过、然后被关上了。这四个文件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包含雪域科考中涉及药剂残留和能量偏移的核心数据,且尚未公开。被复制走或仅仅是被查看,他还无法判定。但那些时间戳在凌晨两点的同一个窗口内聚集,像一排准确对齐的钟表指针,足以构成一条清晰的痕迹。他截图、归档,然后关闭了属性窗口,开始排查访问路径。

系统日志调出来花了几分钟。他把日志拉到凌晨两点的区间,逐条扫过。登录记录、文件访问记录、网络请求记录——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后台进程。然后他在第三页的末尾看到一行他不认识的操作标识:"FILE_ACCESS:SN-047-21,操作:READWRITE,源IP:内部地址段172。18。7。xx,未匹配到已登录用户。"内部地址段意味着操作是从园区内部网络发起的。未匹配到已登录用户,意味着操作者没有用自己的账号登录系统,而是用了某种临时权限通道——可能是访客账户、可能是系统维护入口、也可能是通过某台已经登录但没有锁屏的终端。他把这行日志标出来,复制到了自己的本地备忘录里。然后他关掉了系统日志窗口,没有做任何会引起系统管理员注意的大范围查询。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倒了一杯水。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楚寒还没到,沈卓的外勤排班是下午。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过来,照在操作台的不锈钢台面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斑。他看着那道亮斑停了几秒,把水喝完了。水的温度刚好适合入喉,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数了心跳恢复平稳所需要的呼吸次数。

楚寒是九点过几分到的。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看见林宿坐在桌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愣了一下:"你几点来的?""比你早一些。"林宿没有抬头。楚寒把三明治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经过林宿工位时低头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屏幕停在数据分析软件的主界面,没有显示任何异常内容。"昨晚那组波形的对比结果出来了没有?"楚寒问。"出了一部分。昨晚有点卡,我把电脑开着让它跑,早上来看已经跑完了。"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楚寒"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走到自己工位上开始啃三明治。

十点,沈卓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带了一封纸质邮件,放在林宿桌上:"外勤那边转过来的,说是系统自动推送的周报,但格式不太对。"林宿拆开信封看了一眼——是一份以"内部通讯"为名的打印件,上面列着最近一周园区网络访问的异常流量摘要。摘要里有一条标注:"凌晨时段(02:00-03:00)内网出现两次未经授权的文件访问尝试,来源终端编号未匹配登记设备。"和他在系统日志里看到的那条日志,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他把打印件折好放进口袋,对沈卓说:"这个我留着。""行。"沈卓没多问。

十点半,楚寒开始整理当天的工作计划。他把共享盘上的文件列表刷新了一遍,点了几个昨天已经处理完的旧文件,然后顿了一下:"林宿,第四号采样点的波形对比图——你昨天下午上传的,怎么修改时间变成今天凌晨了?"林宿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正在看的文档,转过身。然后他看见了楚寒的表情——楚寒的眼神从屏幕移到他脸上,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平静。两个人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那段时间很短。但那一瞬里,林宿确认了楚寒不需要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他确认"接下来怎么处理"。

"系统自动备份可能会有时间戳更新。你打开看看内容有没有变。""内容没变,"楚寒说,"但我记得你昨天发的那个版本的文件名是wave_p_v2。现在变成了wave_p_v2_copy。"林宿走过去,站在楚寒身后看了一眼屏幕。文件名确实变了。多了一个"_copy"的后缀,修改时间坐标精确落在凌晨两点多的区间里。他俯身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调出了文件历史记录——历史记录里显示,这个文件在昨天下午五点之后被复制过两次。一次是在昨晚九点多,另一次是在凌晨两点多。

楚寒没有说话。沈卓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几行历史记录。三秒的安静之后,楚寒说:"你昨天下午离开之后——还有别人进过实验室吗?"林宿:"没有。门禁记录只有我的。""那这个——"楚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内部网络的未匹配终端、凌晨时段的文件复制——"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林宿退回自己工位,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空白硬盘,然后开始逐个打开主文件夹,把里面所有涉密文件——雪域的能量波形图谱、药剂残留检测数据、穹顶医疗的匹配比对结果——全部复制到了硬盘上。"把当前版本的原始文件全部备份,"他说,"然后我删除共享盘上的源文件。"楚寒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动手把自己工位上的数据也往本地硬盘上转。沈卓站在两人之间,说:"我需要查什么?"林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周园区内部网络的访客登记记录。不需要完整名单,只需要看有没有外来人员以系统维护名义申请过夜间访问权限。"

沈卓走了,门合上之前没有发出声音。

备份完成之后,林宿把共享盘上的源文件全部移动到了一个加密封存区,然后把公开目录里剩余的文件设置成了只读权限,并在目录页顶端加了一行醒目的提示:"核心数据已归档,如需调取请联系林宿。"他在设置完这些操作之后,额外走了一遍清理路线:检查了昨晚被访问过的四个文件的原始备份副本,确认本地硬盘上的版本没有被植入任何追踪标记;检查了操作系统的最近访问列表,确认没有残留的异常登录凭证。他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再次坐回桌前,把沈卓带来的内部通讯打印件和自己的备忘录并排放在桌面上,在两张纸之间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同一组数据——凌晨两点多,未匹配终端,三次文件访问记录。泄密源头的范围已经可以收窄到一个小范围内。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寒把三明治啃完,低头盯着桌面说了一句:"是我们这边的人。"林宿看了他一眼。楚寒没有抬眼:"门口的门禁只有我们自己人能过。共享盘的权限只有实验室成员能访问。外来人员不可能拿到那个时间段的访问权限。"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把每一条结论在脑子里反复确认。林宿等他说完,然后说:"所以在排查完之前,所有核心数据只保留在本地硬盘上,不联网、不共享、不备份到公共服务器。"楚寒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说下一句——"我怀疑赵远。"在泄密的嫌疑名单上,林宿已经在备忘录里写下了这个名字。从雪域的九个月空白期到都市的网络巡查申请,赵远的位置始终在可疑边界上反复出现。但泄密窗口的夜间权限、未匹配终端、文件复制的路径,和赵远的网络通道申请之间的重叠还不够直接形成铁证。林宿需要再多一条。他把赵远的简历扫描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九个月的空白期、入职时间与穹顶公告的时间差——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没有把这条怀疑落笔。但他知道那个名字在他手中的时间线上已经占据了坐标,正在等待下一段可以填充的数据出现。

沈卓在下午两点左右回来。他带回来的信息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了最近一周园区的外来人员申请记录。林宿接过来翻了一遍——申请记录一共十七条,全部是白天时段,内容涵盖了设备维修、网络检测、保洁调度。没有一条是"系统维护",没有一条覆盖凌晨时段。但他在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细节:有一条申请备注栏里写着"配合信息部门进行年度网络巡查",申请人签名栏写的是"赵远"——外勤队员,雪域科考队的成员,第13章林宿在背景核查时标记过的那位。申请时间是两周前,恰好是科考队返回都市之后的第三天。林宿记住了那个名字,视线在那一行上平稳地扫过。然后他抬头看向楚寒。楚寒正看着他——隔着两排工位,目光安安静静的。林宿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但那一眼里双方交换了同样的一层理解:我们查到了同一个人,但我们还没有证据。他把那张纸收进文件夹,没有马上和楚寒他们讨论。他在自己电脑中单独打开了一个文档,用一行字做了记录:"赵远,两周前申请年度网络巡查,获批。科考返城后第三天。泄密窗口与权限续期窗口重叠——持续。"

然后他站起来说:"今天先到这儿吧。数据都离线了,明早再做下一步。"楚寒站起来收拾桌面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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