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公寓的隔音效果极好,整间屋子静谧无声,只剩窗外温柔的风声,还有远处海面隐约传来的海浪轻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贺泽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澄澈的眉眼上,语气温和包容:“是训练太累,还是心里有事?”
爱德文走到栏杆旁,静静站在贺泽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吹着同一片海边晚风。
清凉夜风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干净的眉眼。他侧过头望着身侧的贺泽,眼底藏着无处安放的悸动与委屈,沉默几秒,老老实实轻声回答:“都有。”
连日高强度的合练、枯燥无味的替补生活、教练全程的忽视冷落、队内马尔科无处不在的排挤针对、队友暗藏的轻视疏离,一桩桩一件件,密密麻麻压在他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才十八岁,满心热血、怀揣绿茵梦想,拼尽全力训练、拼到浑身酸痛、拼到肌肉劳损,最后却只能枯坐冰冷替补席,看着别人上场发光,自己只能默默等待、默默煎熬。
迷茫、不甘、委屈、焦虑,日夜缠绕着他。
从前,这些情绪他只能独自消化、独自硬扛、独自憋着。在西澜国青训队,没人在意一个无名替补的心事,没人倾听他的委屈,没人相信他蛰伏之后能迎来高光。所有人都只看赛场结果,只看进球与输赢,没人看见他私下千万次的反复训练与咬牙坚持。
可遇见贺泽之后,他终于有了可以安心倾诉的人。
贺泽太温柔、太通透、太包容。他总能稳稳接住自己所有的狼狈、脆弱与不甘,温柔安抚、耐心倾听,从不轻视他的低谷,从不否定他的坚持。
“有时候真的很迷茫。”爱德文望着远处漆黑无垠的大海,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无助,“我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每天拼尽全力训练,熬到浑身疲惫、满身酸痛,最后还是只能坐板凳。我怕自己一辈子都熬不出来,怕我的天赋不值一提,怕我永远也登不上梦寐以求的顶级赛场。”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自卑与不安,是他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软肋。
少年满腔热血,却前路迷雾重重,无人笃定他的未来,无人相信他的潜力,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只有他自己不肯认输的执念。
贺泽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眼底盛满温柔与包容。
他比任何人都懂这种身处低谷、无人认可、独自硬扛的煎熬。
没有人天生就是神明。他如今的封神之路,也是从无数次挫败、无数次低谷、无数次咬牙死撑里熬出来的。他太清楚职业赛场的残酷,太明白运动员蛰伏等待的孤独,天赋只是入场券,隐忍、坚持、抗压、静待时机,才是登顶的唯一出路。
等到爱德文话音落下,情绪微微低落沉寂,贺泽才缓缓开口,低沉温柔的嗓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字字笃定、句句真诚:“你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坚持,从来都不会白费。”贺泽抬眼看向他,目光认真又坚定,“你有天赋,够拼命、够隐忍,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板凳只是你的暂时蛰伏,你的赛场、你的荣光、你的巅峰未来,全都还在后面。”
他亲眼见过少年临危上场的模样,见过他最后十分钟拼尽全力的极速突破、无畏冲刺、不甘落败的执拗眼神。
那样耀眼的天赋与韧劲,绝对不可能永远沉寂。
爱德文的心口轻轻一颤,原本沉甸甸、灰蒙蒙的低落情绪,瞬间被这几句温柔笃定的话语轻轻熨平。
全世界所有人都只看结果、只问输赢,唯独贺泽,愿意透过他籍籍无名的低谷,看见他默默的努力,笃定他未知的未来。
“可是太慢了。”爱德文低声呢喃,眼底藏着少年人急切的执拗,“我想快点变强,快点站出来,快点……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藏着他最滚烫、最纯粹的心思。
他想要快速抹平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想要褪去一身平庸与落魄,想要不再只能远远仰望,想要配得上这个温柔又耀眼的人。
贺泽的心跳悄然顿了一下。
夜色缱绻,晚风温柔,少年眼底直白热烈的赤诚,毫无保留地撞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掀起层层无法压制的涟漪。
二十七岁的他,见惯了名利场上虚假的追捧、刻意的恭维,心境早已平和淡然,极少有情绪起伏。可此刻面对十八岁少年纯粹炙热的心意,他冷静克制多年的心,终究还是乱了节奏。
他望着少年微微泛红的眼尾,望着那双盛满喜欢与执拗的澄澈眼眸,嗓音温柔得融进了整片夜色:“慢慢来,我等。”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又厚重,瞬间击溃了少年所有的不安与自卑。
爱德文猛地抬眼,直直撞进贺泽温柔沉静的眼眸里,瞳孔微缩,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朦胧夜色笼罩阳台,远处路灯的暖光勾勒出贺泽清隽干净的侧脸,眉眼温柔、气质沉稳,温柔得让人沉沦。
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在静谧暧昧的氛围里悄然缩短,呼吸慢慢交缠,共享着同一片晚风与月色。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倒映的身影,能真切感知彼此温热的气息。
爱德文喉结轻轻滚动,紧张、忐忑、雀跃、悸动,无数情绪交织填满胸腔,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松动、崩塌。
他喜欢贺泽。
从第一次被温柔安抚开始,从第一次被坚定认可开始,从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开始,这份心动就已经深深扎根,在心底疯长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