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综合训练馆人流渐渐褪去,白日里此起彼伏的击球声、奔跑声、教练的喊话声一点点归于平静。夕阳透过整面落地窗斜斜铺洒进来,将空旷的训练长廊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橘色,晚风穿过敞开的通风窗,带着初秋清爽的凉意,轻轻拂去场馆内积压了一整天的燥热与汗味。
各国参赛运动员陆续收拾好装备结伴离场,喧闹的人群三三两两涌出大门,原本拥挤嘈杂的场馆,不过十几分钟,就变得安静了大半。
爱德文站在绿茵训练场的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足球表层凹凸的纹路,目光牢牢黏在乒乓训练区的方向。
贺泽刚刚结束完一整天的加练。
他微微弯腰,单手撑着膝盖轻轻喘息,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清冷的眉眼在落日柔光里柔和了所有凌厉感。沈砚帮他收拾好散落的训练球,张指导站在一旁低声叮嘱着明日的训练重点,语气温和,没有半分严苛。
短短片刻,华晏国乒乓队一行人收拾完毕,结伴离开训练馆。贺泽背上黑色的运动背包,身形挺拔清瘦,走在队伍侧边,步履从容淡然,哪怕只是简单的走路姿态,也自带顶尖运动员沉淀多年的沉稳气场,让人一眼难忘。
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馆门口,爱德文心底的躁动与温柔,才缓缓缓缓漾开。
雷纳收拾好足球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自家好友一副失神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无奈失笑:“人都走了,还看?再看天都黑了。”
爱德文回过神,微微敛下眼底藏不住的柔光,低头把足球塞进运动包,轻声应道:“没看什么。”
“行行行,你说了算。”雷纳懒得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样子,抬手拎起自己的背包,“全队今晚自由休整,不用集中训练,也不用聚餐,好不容易放松一天,你打算干嘛?回酒店躺着?”
爱德文指尖微顿,心底悄悄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他刚刚和贺泽短暂闲聊时,无意间听到对方提起,这次来华晏、西澜多国联合交流赛,队伍统一入住赛事配套的运动员公寓,环境比普通酒店安静很多,每一位核心队员都单独配有一间带简易厨房的临时公寓,方便日常休整、清淡饮食、自主调整状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见贺泽。
不是隔着远远的训练场、不是隔着人来人往的长廊,是安安静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独处。
哪怕只是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对此刻的爱德文来说,都是满心的慰藉。
“我暂时不回宿舍。”爱德文抬起头,眼神干净又坚定,“你先回去吧。”
雷纳愣了一下,随即瞬间秒懂,挑眉打趣:“哟,单独行动?我猜,是打算再去碰碰运气,找你的偶像贺泽?”
少年耳尖唰地泛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拎紧手里的背包,沉默地默认了一切。
雷纳看着他这副腼腆又执着的样子,哭笑不得,只能摆摆手:“行吧,随你。不过注意点分寸,贺泽可是华晏国的顶梁柱、世界乒坛的传奇人物,别冒失打扰到人家休息,惹得对方反感。早点回酒店,别太晚在外逗留。”
“我知道。”爱德文轻轻点头。
目送雷纳和其他西澜国队友结伴离开训练馆,偌大的场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
天地间彻底安静下来。
爱德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砰砰乱跳的紧张,抬手拿出手机。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悬停,终于鼓起勇气,给那个只存了短短两天、却被他置顶珍藏的联系人,发去了一条小心翼翼的消息。
【德文:你休息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少年的心瞬间悬了起来,手心微微发汗,紧张得不敢呼吸。
他怕对方已经休息,怕打扰到他,怕对方委婉拒绝,怕自己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会显得唐突又冒昧。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等待,对爱德文来说,却漫长得像是熬了一整个世纪。
就在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暗自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贺泽:刚回公寓,休整好了。怎么了?】
简短温和的一句话,没有半点疏离和不耐烦,平和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