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裂痕
一
玉佩合二为一的第七天,出事了。
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大事,是沈渡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血。
他愣了一下。
不是伤口的血——他全身上下没有一道新伤。血是从掌心里渗出来的,从皮肤下面,从毛孔里,像汗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外冒。血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不是铁锈的腥,是更古老的、像泥土和雨水混在一起的腥。
枕头被染红了一小片,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梅花。
沈渡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右手,看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下床,走到水盆边,把手浸进冷水里。
血在水里散开,像一朵红色的云,慢慢地扩散,慢慢地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他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擦干,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裂缝,没有任何痕迹。皮肤还是白的,薄薄的,底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干干净净的。
好像刚才那摊血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枕头。枕头上的血迹还在,暗红色的,已经渗进了布料的纹理里,像一朵绣上去的花。
不是梦。
沈渡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血迹盖住,穿好衣服,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桂花的残香。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窗外笑了一下。
“今天天气不错。”
和每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走到前头,开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秋天的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诊堂照得亮堂堂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
掌心又开始疼了。
不是伤口的那种疼,是更深处的、骨头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钻的疼。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和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二
容渊白注意到了。
不是注意到沈渡的手——沈渡把手藏在袖子里,他没有看到。但他注意到沈渡今天倒水的时候用的是左手。沈渡是右撇子,画符、把脉、拔牙、吃饭,全都用右手。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渡用左手倒水。
水壶有点重,左手不稳,水洒了一些在桌上。沈渡用袖子擦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容渊白的目光在那只藏在袖子里、始终没有伸出来的右手上停了一瞬。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
沈渡放下茶碗,笑了笑:“没事,昨天睡觉压麻了。”
容渊白看着他。
沈渡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但容渊白注意到,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地、不易察觉地蜷了一下。
容渊白没有再问。
但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