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归途
一
从槐坡村回来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沈渡每天卯时醒来,叠被子,推窗,对窗户笑一下,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然后洗漱,穿衣服,到前面开门,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病人照常来看病。
镇东头的王婶,腰痛,扎了几针,好多了。镇西头的李叔,咳嗽,开了三副药,吃完就不咳了。隔壁村的小孩子,被狗咬了,沈渡给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嘱咐他三天别碰水。
一切如常。
但沈渡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每天早上打开门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那块匾额。“渡生堂”三个字还是那三个字,但他现在看到“渡”字的时候,会想到那枚玉佩,想到阿满,想到那个叫他“渡儿”的声音。
他给病人看病的时候,手搭在脉上,有时候会走神。不是不专心,是脑子里会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一只手,一件白衣服,一片云。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像闪电,亮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晚上写完符之后,会打开那个木匣子,把阿满的故事拿出来看一遍。看完了,折好,放回去,盖上盖子。
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件新的事情:找资料。
他开始翻老郎中留下的那些书。以前他只翻医书,现在他把老郎中所有的书都翻出来了——有风水的,有算命的,有道藏,有地方志,甚至有几本handwritten的手札,是老郎中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记下来的见闻。
他在找金末。
但他翻遍了所有的书,都没有找到这两个字。
金末,像是一个不存在的时代,一段被抹去的历史。所有的书上都没有记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好像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沈渡知道它发生过。
因为他胸口会疼。
每当他想到“金末”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胸口——那个被贯穿过的位置——就会隐隐地疼。像一根针,不深,不重,但一直在那儿。
二
有一天下午,沈渡在整理药柜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容公子,你知道金末的事吗?”
容渊白在后院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
“知道一点。”他的声音从前院传过来,隔着一道门,听起来有些远。
沈渡放下手里的当归,走到后院的门口,靠在门框上。
容渊白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斧头,脚边是一堆劈好的木柴。他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斧头下去都稳稳当当的,木柴从中间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能跟我说说吗?”沈渡问。
容渊白又劈了一块木柴,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金末,”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一场浩劫。金朝的最后一个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不老,屠杀修士,以人魂炼丹。天下大乱,正邪不分。很多修士在那场浩劫中死去。侥幸活下来的,也元气大伤。”
“阿满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沈渡说。
“应该是。”
“他为什么会替玉佩的主人挡一剑?”
容渊白看了沈渡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一阵风,但沈渡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