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许恩河顶着一双失眠了整夜的酸涩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他烦躁地扒拉了两下鸡窝似的头发,下意识摸过手机,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群聊的未读消息——99+。
“我去。”
他划开屏幕,群名叫“洛杉矶留子群聊”,听着挺像回事儿,结果点进去一看,算上自己拢共才十个人,说话密度却堪比百级大群。关键是,全是废话。
查理斯那小子能扒拉出这么个群,也算是本事。
许恩河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群主是个叫“Jersey”的男的,头像白板一块,话最多。点开朋友圈一看,全是豪华夜店卡座、豪车方向盘、名酒堆成山的照片。玩得挺花,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熄掉手机屏,许恩河磨磨蹭蹭的走到卫生间,冲完脸下意识对着镜子照了照。湿漉漉的刘海水还在往下滴,紧接着视线被好黑的眼圈夺去了,伸手摸了摸好像无济于事,“唉”,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又冲了一次脸。
今天是聚会的日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楼的包间。
许恩河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原则,对着地图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道,总算摸到了地方。酒楼外观挺有派头,一进门就是满眼金灿灿的装修,晃得人眼睛疼。背景音乐放得优雅,穿西装的白人服务生端着盘子穿梭来去,客人个个衣着光鲜,看起来非富即贵。
许恩河正低头看手机确认包间号,一个年轻胖子就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着油光:“我叫贾永和,网名Jersey,早闻许公子大名,今天能见到,真是荣幸荣幸。”
看着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胖脸,许恩河想起来了。贾永和,京城房地产大亨贾志华养在美国的次子,名声在外,烂得人尽皆知。原来就是这胖子。
“同幸。”许恩河淡淡应了一声。
贾永和自来熟得很,胳膊直接搭上许恩河的肩膀,嘴咧得没合拢过:“许公子刚来美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贾永和在这边混得久,别的不说,能办事儿的兄弟,一抓一大把。”
他一边说一边把人往二楼领,嘴里絮絮叨叨全是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油腻劲儿跟他那张脸简直一脉相承。许恩河听得心烦,三句话回一个字,脑袋偏着,时不时翻个白眼,恨不得把墙上贴的那些金粉全都翻下来才算完。
楼梯盘旋而上,像是悬在半空。到了包间门口,两个服务生见来人,毕恭毕敬地推开了门。
许恩河前脚刚迈进去,人还没看清,一道男声就先砸了过来——
“哟,这是贾兄新养的小白脸?姑娘玩腻了,准备换换口味了?”
说话那人长相邪气,一头黄毛,歪在沙发里坐得恣意嚣张。
贾永和皱眉:“什么小白脸,这是承温集团的许公子,许——”
话没说完,许恩河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迈了过去,伸手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他微微眯眼,语气冷得掉冰碴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你知道得罪我什么后果吗?”
许恩河出身富贵堆里的富贵,从小身边全是捧着他的,这种被人当面呛声的待遇,还真不多见。
周围几个人脸上都浮出“有好戏看了”的表情,唯独一个穿西装的男生慢悠悠地走过来打圆场:“许兄消消气,程兄这人说话就这样,没什么恶意的。大家都是远道而来,何必闹得不愉快?有什么矛盾,一杯酒解决不了呢?”
可惜没人理他。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能炸了整间屋子。
被揪着领子的程涛面黄肌瘦,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索性仰起脸来,直勾勾地瞪着许恩河,嗤笑一声:“呵,不就是闹了事被赶出国的废物么?装什么大尾巴狼?听说你还有个挺优秀的私生子弟弟,你爹把你打发到国外,是打算换人培养了吧?哈哈哈哈哈……”
程涛笑得欠揍,精准踩中了许恩河的死穴。许恩河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冷得像一块冰。
下一秒,只来得及听见风声。
嘭!
“啊啊啊啊啊啊——你他妈疯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程涛这一嗓子嚎得人耳膜生疼,可见许恩河这一拳半点没留情。
程涛伸手一摸嘴角,满手是血,他完全没想到许恩河真敢动手,哑着嗓子怒骂:“你他妈精神病院刚放出来的?!”
“废物闭嘴。”许恩河语气轻飘飘的,嘲弄得恰到好处。
“我操你妈!”
程涛挥拳就上,可惜常年不锻炼,身子虚得可怜,被许恩河侧身一让就躲了个干净。他喘着粗气,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眼看事态要失控,贾永和跟那个西装男赶紧挤到中间,一边说好话一边拉架,总算把场面按住了。
二十分钟后,程涛除了嘴角的伤,眼圈又多了一块青,人倒是安生坐下了。
许恩河随手抓了抓微乱的头发,刚才那点儿插曲,轻得像是可以忽略不计。
这包间装修是经典的西式风格,大理石地板锃亮,几组黑色小牛皮沙发围成一圈,木桌面上摆满了花里胡哨的西餐,看着挺精致,就是没什么食欲。
除了贾永和、程涛和那个模样不错的西装男,包间里还有两个聊天的女生,一个在磨指甲的黑丝男娘。
许恩河心里笑了一声。
很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查理斯打一架。
贾永和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刚才出了点小意外,是我安排不周,都是京城同乡,别见外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