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明逐看着她递过来的那捧桂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一抬头,对上滕浮玉那双亮得出奇的眸子,以及她嘴角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于有些无措。
他从那一捧桂花里挑出来一朵,它与这之中的任何一朵都没什么不同,它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朵。
“走吧,带你认识一下你接下来的住处。”
他将那朵花收起来,攥在手心,转了个身往前走了。
“这院子是我阿母的私产。”
桂花还在落,滕浮玉抬脚跟着他走。
他走在前头,边走边说,从前院到后院,从东边到西边,然后她发现,后院也有一颗桂花树。
“东厢房给你住,南间朝阳。”他指了指,“后头有小厨房,一会儿我让符泽给你送些米面菜过来。洗澡在西边,水得你自己烧。”
……
别院大得很,她原以为,藏在一条巷中的院落能有多大,才跟着转了半圈,双脚便已发酸。
“累了?”
滕浮玉点头,随便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头靠着柱子,身子绵软无力。
“累了便去休息罢,我就先走了。”
她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坐在廊下,看着祁明逐的背影穿过院子,她的眼睛也忍不住闭上了。
后院又安静了下来。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膝上,落在她手背上,落在地上铺成一层淡黄,桂花香萦绕在她四周,闻着很是安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腿麻得厉害,她这才醒来。她想动,腿却不听使唤,只能先靠在柱子上,等那阵麻意慢慢退下去。
院子里安静极了,静得她能听到桂花树沙沙地响,风不大,花儿却落得勤,一片接一片地飘下来,有的落在她肩上,有的落在她膝头,有的打着旋儿,慢慢悠悠地坠到地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滕浮玉抬起头。
日光已经不像来时那么亮了。太阳从西边的屋脊上斜斜地挂下来,边缘模糊了,光线也不刺眼了,软塌塌的,像一层薄纱铺在院子里。那光有点橙,有点红,又掺着一点淡淡的金,她想到,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过太阳落山了。
缓过来后,她便等不及了,足尖轻点石阶,腰身一拧,借桂花树低处的枝桠一弹,人已落在屋檐上。衣袂只在风里翻了个身,没惊动一片瓦。她坐在屋脊上,扶着脊兽稳住身子,刚好瞧见对面桂花树上,也有一只小小的,黑黑的鸟儿,学着她的模样轻轻落在树枝上。
“你是在学我吗?”她对着鸟儿问道,她冲它笑着,它也叽叽喳喳地回复着她的话。
她转头看着太阳落山。
“原来太阳落山是这么慢的吗。”
慢到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
但好像也不慢。不过是打个哈欠的功夫,它就又往下沉了一截。刚才还挂在远处的山上面的,这会儿已经只剩一半了。
滕浮玉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太阳,心里五味杂陈的。
坐了一会儿,太阳完全落山了,她听见自己的肚子在叫,叫得越来越欢,这才想起来今儿一天她都没吃东西。
“不是说差人送粮吗,天都黑了,怎么连个影儿都没?”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大门那个方向望去。
要不说站得高看得远呢。她远远地便瞧见了祁明逐那个随从带着三个人朝这边过来。别的什么没注意到,只瞧见了他肩上扛着的那半扇猪肉。
“嘿——”
她冲着那边喊道。符泽闻声朝她这儿看过来,高兴地冲她展示肩上的猪肉。
滕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看他的动作,大概也能猜到。
她激动地跳下去,几乎是狂奔到大门口的。
“滕娘子,世子吩咐我来给你送粮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