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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团长前进(第1页)

他们继续上路,看到森林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树还是那些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直的、歪的,各种各样的树密密地挤在一起,和之前走过的森林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多了一丝甜味。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的光斑也从金色变成了带一点点粉的、暖洋洋的橘色。树林变得稀疏了一些。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变大了,林下的空间变得开阔,能看见更远的地方。阳光能照到地面的地方多了,地上不再只是褐色的落叶和绿色的苔藓,而是冒出了各种各样的花:小小的、不起眼的、但颜色极为鲜艳的花。有明黄色的,有橙红色的,有靛蓝色的,有紫罗兰色的,像有人把一盒打翻了的颜料随意地泼洒在绿色的画布上,每一种颜色都饱和到了极致,艳得不像真的。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小村落。说“村落”其实不太准确——没有房屋,没有街道,没有炊烟,没有任何人类聚居地的标志性特征。只是一些树,和一些树洞。但那些树洞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树洞,而是被精心打造过的。洞口呈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光滑圆润,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有些洞口的边缘还镶嵌着细碎的、五颜六色的、不知道是石头还是贝壳的小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洞口挂着帘子,那些帘子是用花瓣串成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一层一层地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风铃声。

“有人住?”红毛压低了声音,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有。”鸥飞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树洞,那些在海蓝色的虹膜里映出斑斑点点的彩色光斑,“蝴蝶仙子。”

红毛还没来得及问“蝴蝶仙子是什么”,就已经看到了她们。她们从树洞里飞出来,一只,两只,三只……翅膀在阳光下流动着彩虹般光泽,从翠绿到湖蓝,从湖蓝到紫罗兰,从紫罗兰到玫瑰红,像一块块活着的宝石。她们的头发也是五颜六色的,有银白色的,有浅金色的,有樱粉色的,有薄荷绿的,长发及腰,在身后随着飞行的动作轻轻飘荡。她们的身体纤细得不像话,腰肢盈盈可握,四肢修长,关节处微微凸起,像一具被精心雕琢过的、会动的瓷娃娃。田野里种着各种花,一排一排的。红色的花种在一块田里,黄色的种在另一块田里。那些花长得极其茂盛,每一朵都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花瓣肥厚多汁,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看起来就很……能吃。

红毛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鸥飞:“那些花能吃吗?”

“能吃。”他说。“但是,”鸥飞接着说,目光从花田移向远处那些蝴蝶仙子,“那些花是她们种的。你确定要偷吃?”

“好吧,那算了吧。“

路边长着一种黄绿色宽大叶子的树,大小不一,大树上开着五颜六色的花,花蕊像蝴蝶触角,一些花已经结果了,长出不同发育阶段的果子,最大的约摸有一个婴儿那么大,数量很少。两个年轻人好奇地打量四周,鸥飞告诉他们:“这些是蝶仙树,蝶仙从树上诞生。“

“树上?“

“对,就是那些长着巨大果子的树。那些果子是蝶仙胎果。“

三人继续走,继续打量着周围。蝶仙都是纤细姑娘的形象,再仔细看,她们长得比较中性,三人也没有绝对把握说这些都是女孩。如果她们真的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不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那“性别”这个概念对她们来说还有意义吗?蝶仙当中也有些小孩子,小孩子没有翅膀。鸥飞介绍道:“蝶仙长到十岁才开始长翅膀,小时候和人类外观一样。”

蝶仙全都无视这三人,三人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没走多久,一群团子围住了他们。这是一群兔子大小的毛茸茸生物,四肢短小,让人乍一看还以为这只是毛线球。它们的毛很长,从身体上炸开,像蒲公英的绒球,颜色各不相同——有纯白的、浅灰的、棕色的、姜黄的、浅粉的、淡紫的,还有几只身上有斑点的。它们的眼睛很小,被毛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两个黑亮亮的、像珠子一样的小点,在毛球中间闪来闪去。它们的耳朵也很小,圆圆的,藏在毛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最大的一只是浅金色的,体型比其他团子大了一圈,它站的位置比其他团子靠前大约半步,姿态也更挺拔——虽然以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挺拔”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点勉强,但红毛确实感觉到它和其他团子不一样。这只浅金色的团子号称团长,用它那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突然出现在它们领地里的、两腿站立的、没有毛的、瘦长得不像话的生物。团长的眼睛也是独特的蓝色的。

团子们围了上来,像在展览会上围观新展品一样的聚拢。它们从路边的草丛里、从树根底下、从石头后面,一个接一个地滚出来。很快,红毛三人的前后左右就围满了各种颜色的毛球,最近的一只离红毛的脚踝不到一尺,也是红棕色的,红毛低下头就能看到它毛茸茸的圆溜溜的背,和那只在毛丛中若隐若现的正在努力晃动的小尾巴。

团长——那只浅金色的、最大的团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像检阅军队的将军一样,缓慢地、庄严地、从左到右扫视了一圈。然后它开口了。不是红毛预想的那样叽叽喳喳的,而是像兔子一样低声哼哼。鸥飞蹲下来和团长平视。他张嘴说了一串话,语调轻快,带着笑意。红毛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语言。团长听完了鸥飞的话,歪了歪头——它的头也是圆的,歪和不歪的区别不大——然后又咕噜咕噜地说了一串。鸥飞又回了一串。两个就这样一蹲一站的、一人一团地、用一种红毛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它们说前面的路不好走,有悬崖。”鸥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但它们可以带我们绕过去。”

团长——那只浅金色的团子,转过身,朝身后的团子们叫了一声。那声调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像牧羊人的口哨一样,所有的团子同时停止了各自的动作,齐刷刷地转向团长的方向。然后它们排成列队,跟随团长。

“跟他们走吧。“鸥飞说。三人也跟上团子们的步伐。团子们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弯,避开了一段确实很陡的山坡,走上了一条更平缓的、从山腰绕过去的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团长停下来,朝鸥飞叫了一声,鸥飞翻译说,从这里往前就安全了,团子们只能送到这里,再往前就是“矮子”的地盘了。

“矮子?”红毛问。

鸥飞没有回答。团长朝他点了点头,红毛不确定那是“点头”还是“整个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团长转过身,带着它的毛球队伍,沿着来时的路,慢吞吞地、一摇一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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