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睡眠质量优良的应聘者（第1页）

红毛这小子有本事，还真能睡得着觉。换了别人，头一天被人问“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晚上回家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五十枚小金币，想那个穿白外套的神秘男人，想那个叫大伟的、看起来完美到不像真人的年轻人——换了别人，这一夜怕是翻来覆去烙大饼，眼睛睁到天亮。

晨风行动局在松林路东段，离铁铺区不算远，走路两刻钟。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来到晨风行动局，红毛遇到一个和他身高年龄相仿的黑发清瘦少年。双手插兜，有些黑眼圈，虽然不深但是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明显，看起来阴湿而疲惫，除去黑眼圈，长得倒还可以，但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欠揍感；身穿白色衬衫外套低领蓝色毛线背心，可以看到衬衫的上两个扣子是不扣的，露出锁骨和不羁的风格；腰上系着皮带，皮带右边是皮包，左边挂着个长条状包裹，脚蹬及膝长靴，一身干练的衣服没有多余的装饰。

红毛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红毛。他那双紫色的眼睛从红毛的红头发扫到他的花袖子，又从他的花袖子扫到他胸口的歪爱心，最后停在他腰间那口用布包着的锅上

“我是新来的。”红毛说，主动伸出了手。

对方没有伸手。他甚至没有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慢慢地往上扯，扯出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成了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独特的“欠揍感”。他说：“废话我之前没在这边见过你。”

红毛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收回手说：“换做我是顾客，看你这态度我可是要打差评的。”

“你先过考核，才能接着和我共事，然后才能有为难我的时机。去那边跑步去吧。”年轻人指了指小广场。

今天只有红毛来应聘。广场上负责监考的是个严肃大叔，领着红毛热身，红毛轻松地跑完了二十圈。

第二关是试验定力。严肃大叔从一旁的储物间里搬出一个大包裹。那包裹是真的大，差不多有半个人高，鼓鼓囊囊的，用粗麻布裹着，外面捆了好几道绳子，看着就很沉。红毛接过包裹，却发现这包裹轻飘飘的。

“背着这个，”严肃大叔指了指小楼角的一座石塔，“登到塔顶。中途不能打开包裹。”

那塔不高，也就五六层楼的样子，但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台阶都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红毛把包裹背在背上，绳子勒着肩膀，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但那个尺寸让他转身都很费劲。他走进塔门，开始往上爬。楼梯是螺旋形的，越往上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每隔一段，墙壁上会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照出楼梯上的灰尘和蛛网。红毛爬了一层，两层，三层，后背的包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时不时撞一下墙壁，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他好奇。他非常好奇。这么大的包裹，这么轻，里面到底是什么？棉花？羽毛？还是空的？严肃大叔说中途不能打开，但没说为什么。红毛一边爬一边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包裹的绳结上。

但是他又陷入沉思：如果这关真的这么简单，为什么还要专门拿出来考？他想起严肃大叔提醒他“这一步也能筛下去一些选手”，这说明确实有人在这关被刷掉了。被什么刷掉的？过于旺盛的好奇心吧。没走多久，他登顶了，包裹始终没打开。

第三关是试验勇气。跑可以用于追击敌人，也可以用于逃跑。应聘者要由考官带着一个个进小黑屋，不能被小黑屋里的场景吓坏。小黑屋里面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一扇门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屋里有些奇怪的东西，红毛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黑暗，看不清那都是些什么。他站在原地，等着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然后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一具半人高的骷髅，骨头泛黄，关节处用铁丝连着的，脑袋歪在一边，空洞的眼眶对着他的方向；一个断了头的布娃娃，身体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脖子上有一圈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天花板上吊着一条仿真蛇，有手臂那么粗，鳞片画得栩栩如生，吐着红色的信子，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没有脸的人，身体被扭曲成不可能的姿势，四肢的关节都朝反方向弯折着。

……

红毛咽了口唾沫，把目光从那些东西上移开，盯着对面的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灰泥和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一条一条地数，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严肃大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了。”

然后是特长展示。作为一个火系魔法师，红毛的武器是锅。

考官问：“红毛，你的武器是这口锅吗？”

红毛点了点头：“是的，我给您展示一下。”

这看起来只是一口很普通的小锅，除了柄上有几个不明所以的孔洞。红毛掏出少许油倒进锅里，然后注入自己的魔力，锅里的油便燃烧起来了。红毛稳住呼吸，感受着火球在锅底的跳动。它很烫，烫到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它也很不稳定，像一个随时会发脾气的小孩，稍不注意就会挣脱束缚四处乱窜。他花了整整两年半才学会控制它，又花了半年才学会把它当成武器。见此，考官一边啧啧称奇一边连连后退。

“还有一招呢。”红毛得意地说。只见锅里的火球飘起，红毛转过锅的把手，向前向上一拍，火球飞向远处的标靶正中靶心。标靶上那块红漆在火焰的高温下瞬间焦黑，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木质的靶面被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注：危险动作请勿模仿。遇到锅里的油起火请用锅盖盖上。

考官见此绝技，总算是提起了兴趣，睁大眼睛打量红毛。“我们可以接收你，你等待上级分配组别吧。”

看来这老白鼬是个特务头子，做这行虽然让人忐忑，但是至少现在的困难解决了。红毛被分进了三组，三组现在有三个人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大伟，一个是那个高傲的黑眼圈小伙，他叫枫仔，比红毛大一岁，自称精通各种魔法。这不到半个月，两人还没混熟呢，枫仔便时常向他炫耀他的专属武器——一根有两道弯折的铜棍，约莫三尺来长，成人拇指粗细，名唤戳仙针。

红毛也介绍自己的魔戒：“右手食指上的是爱心魔戒，可以搓出爱心，再吹一下可以发射出去；左手大拇指上的是鼓舞魔戒，竖大拇指可以给周围的小伙伴提供鼓舞；中指上是挑衅魔戒，竖中指可以挑衅对手。”

“你竖中指啊，我看看我能不能被你挑衅。”枫仔接着争谁的家伙更炫酷。

红毛不遑多让，真就竖中指贴近枫仔的鼻头指着他。

哪知枫仔主动出击让对方先生气：“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

“既然你反对，那么你现在不就生气了？如果你不反对，那就是承认了你刚才生气了。”

红毛终于说出了那句充满智慧与为人处世哲理的话：“唉，算了，你脑子不正常，我不和你斗了。”

“哈哈，多谢夸奖。”

晨风行动局还会生产一些小纺织品赚外快，有时会委托红毛拿出去卖。红毛不知道从政人员不得经商，但是一直没人过问他的身份，所以没人阻止红毛卖东西。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每天早上，他去行动局报到，跟着大伟和枫仔训练、学习、熟悉业务；下午，他要么出去卖纺织品，要么在局里帮着整理文件、打扫卫生、跑腿送信；晚上，他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再重复一遍。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平淡到红毛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店小二了。

直到将近一个月之后的一天下午，老白鼬告诉手下：“小公主被抓了，你们要救回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