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晴朗暮夏的傍晚,绝顶仙人带着红毛和父女俩来到国境线。国境线是一条不宽的河,河面上架着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桥栏上的绳子已经开始朽烂,桥板缺了几块,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河面。河对岸就是湖岩垃,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到远处村庄的炊烟和田野的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一切都笼着一层温暖的、橙红色的光。但温暖只是表象。
红毛举起望远镜看向河对岸。他离开湖岩垃快两年了,这一年间,他虽然从各种渠道听说过国内的变故,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头一紧。那些站在村口的人,手背上都画着符文。符文比以前更复杂了,不再是简单的几何图案,而是缠绕着、交叠着的、像藤蔓一样的纹路,繁复而精致。
“不好,”红毛喃喃地说,“这符文比我离开时要明显普及,而且还更繁复了。好想回去治疗他们。”他低声说。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冰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虽说他们不值得被拯救,”她开口了,“但是也没罪大恶极到该被毁灭的程度吧?”
红毛转过头,也看着冰冰,看她那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想读懂什么。眼前这个人,从小享受全国最顶尖的教育资源,读的书是红毛不懂的,但是,现在,红毛感到她竟没有那般高高在上。
冰冰也看向红毛那如火般赤诚的眼睛,看出他在渴望什么,告诉他:“我也要回去。”
对岸,炊烟还在升,田野还在,村庄还在。
年底的一天,绝顶仙人被老朋友请去喝茶,冰冰和红毛也出门买菜去了。
走在菜市场上,他们一人一个菜篮拎着,另一只手干什么呢?红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慢慢地、试探性地朝冰冰的手靠近。指尖碰到指尖的那一瞬,他感觉像被电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心也跳得咚咚响。
冰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她的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了红毛的指缝里。
红毛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冰冰的手比他小一号,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他的手大一些,粗糙一些,指腹上有常年握锅柄磨出来的薄茧。两只手扣在一起,说不上有多好看,但很踏实,像一个榫头找到了对应的卯眼,严丝合缝,天造地设。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直到被咒骂声打断。
“叛徒!”
一块陶片从斜刺里飞来,“啪”的一声砸在红毛肩上,红毛吃痛,看向那袭击他的年轻男人,举起锅,将冰冰护在身后。
“叛徒!“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叛徒!“
“叛徒!“
红毛想起了听冰冰讲过的历史:很古老的时候,王国还没成立时,人们用陶片作为选票。后来出现了国王,人们用不了选票了。再后来,君主制被推翻,这时造纸技术也上去了,而且选民更多了,也是出于方便搬运投票箱,人们改用纸作为选票。但是陶片被开发出了新用途,继续用来贯彻民主。监督权被下放至人民手里,人们可以用陶片掷讨厌的人。
但是不必多想,当务之急是反击。红毛举起锅,并质问他们:“我哪里是叛徒了?“
路人甲骂道:“你这窝囊废被女人迷倒了。“他的唾沫星子甚至能能喷到红毛脸上。旁边另一路人甚至扑过来抓住红毛:“这懦夫太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