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红毛的奶龙饼（第1页）

在家住了几天，红毛又想念老朋友了，于是又来到京城。红毛走进王宫的时候，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铁盒。那铁盒不大，巴掌见方，四四方方的，边角磨得圆润光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是银灰还是浅蓝，因为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签——有些是商店的商标，有些是他随手撕下来的旧报纸，有些只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觉得好看就贴上去的彩色纸片。铁盒的盖子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龙，画得不太像，更像是一条长了翅膀的腊肠，但能看出是龙，因为红毛特意在龙头的位画了两只角，还在旁边歪歪斜斜地写了两个字：“奶龙”。这是他路上花了一整个下午想出来的名字。

“尝尝我新设计的糕点，”红毛把铁盒往冰冰面前一递，脸上带着一种“你快夸我”的期待，“还好现在天气冷了，能保持新鲜。”

冰冰换上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坐在窗前的书桌旁，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面前堆着稿纸。听到红毛的声音，她抬起头，目光从稿纸上移开，落在那个花花绿绿的铁盒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真的不是针线盒吗？”敏妮问。她手里拿着一块正在绣的手帕，白衬裙领口也有绣花，她歪着头看着那个铁盒，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好奇和困惑。她把绣花针往针插上一插，凑过来，弯下腰。

冰冰放好稿件，接过铁盒打开铁盒，盒盖稍微松开时，含蓄内敛的香气便涌出了。最先钻出来的是奶香，温热的绵密的、带着一点点焦糖的甜，像一个刚出炉的、表面烤得微微焦黄的蛋糕，被小心翼翼地切开，露出里面松软的还冒着热气的内芯。奶香之后，杏仁的气味跟了上来，温和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味道。最底下还藏着一丝咸鲜，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去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红毛拿起一块交给敏妮：“你也快吃啊。”

敏妮举起那块奶龙饼到眼前，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饼皮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金黄色的表面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甜香。她终于把它塞进嘴里，咬了一口，觉得不错，但是还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问：“奶是有的，龙在哪？”

红毛：“我在冒险途中吃到过，觉得还好。”他又拿了一块递给冰冰。

冰冰连忙摆手，说：“现在我还不饿。”

红毛注意到了那叠纸，问冰冰：“这是什么？“

“波洛洛的法条，我在翻译。”

“做这个干什么？”

“可以根据波洛洛国的政治实务，找出从该国窃取利益的方法。”

听到“窃取”这个词，红毛感到的是冰冰怎么也说混账话了，正如他当初听妹妹说“不能和从尖头开始打鸡蛋的小朋友玩”，感慨妹妹怎么也说混账话了。他也记不清妹妹当初说的是尖头还是圆头。只是这次他不再责问：“波洛洛？你这提醒我了，他们那边好恶心，我要收拾他们。“

这时候，里屋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人问：“你讲解一下这段是什么意思？“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这位正是女王陛下。她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而不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这个国家没有每天都要上朝的习惯，平时，上午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阅读文件，下午出门散步或是喝下午茶。

冰冰立刻站了起来，迎上去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女王手里的那张纸上。女王指着纸上的某个词。冰冰见了那个词，解释道：“政务冗余消解办说的是梳理各部门的冗余流程、空耗环节的部门，旨在提升行政部门的工作效率。“

“然后他们要干什么？“

冰冰沉默了一瞬，说：“什么也不干，这本身就是个冗余。“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敏妮手里还捏着那块奶龙饼，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好消化的、需要嚼很久的东西。红毛站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那张纸和冰冰的脸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莉莉抬起头，视线从稿件上移开，转向红毛，问：“红毛，你想要做关于波洛洛国的事情，是吧？”

红毛从口袋里抽出手，垂在身体两侧，站直了身体。他看着莉莉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郑重的认真。“是的，我们这边的邪祟被解决了，他们那边的邪祟还在张牙舞爪，我要去解救他们。”

莉莉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问题：“你有几个脑袋？”

红毛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确认那里没有多长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没有，还是平的，还是圆的，还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正正常常的脑袋的形状。“就一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的笑意，“那确实该珍惜。”

“你懂就好。”莉莉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回了里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低沉的、像大提琴被拨动了一下的“嗡”声。

红毛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从铁盒里又拿起一块奶龙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还挺好吃的。”他说。

敏妮问他：“奶龙饼是怎么做的？”

红毛有些愣神，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那片被秋阳染成金黄色的庭院，说“就是普通的配方，面粉、黄油、鸡蛋、糖、牛奶，再加一点我自己的秘方。”

“什么秘方？”敏妮追问。

刚才看风景是因为不好意思直视敏妮，红毛收回目光，落在敏妮脸上，停了一瞬，但是又移开了，有些紧张地说：“秘方之所以叫秘方，那是因为它就是秘方。”

听说这是红毛冒险路上吃的，再寻思红毛所说的“龙”是什么，冰冰就不想吃了，现在看红毛心虚，她更不肯吃奶龙饼了。她不想恶心到敏妮，于是说：“啊，这个啊，里面有些非常规食材，是红毛才能找到的。敏妮，你问清楚了也没用，因为你不会用那食材。”

“好吧。”敏妮说。

出门，红毛遇到了一个贵妇人，拦住了他。这个贵妇人穿着宝蓝色钉亮片长裙，大冬天手里拿个孔雀羽毛扇扇着，头上顶个比喜鹊窝还大的帽子，系带能垂到腰间。她盯着红毛的铁盒说：“你这铁盒不错，我买了。“

红毛将铁盒递给她，说：“您喜欢的话，我就送给你了。“

“那怎么行？“贵妇人边说边掏出一枚银币，交给红毛。红毛不知怎么的，就收下了。

后来，红毛听敏妮介绍，那位是烟熏堡侯爵夫人，喜欢奇装异服，说那是吸取了外国流行的元素。湖岩垃国有两个侯爵领，一个培根堡侯爵领在靠近波洛洛国的边境，一个烟熏堡侯爵领在靠近琉砂国的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