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绝顶仙人的朋友家（第1页）

那年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风从山脚下吹上来，裹着远处田野里收割后残留的秸秆气息，干燥而清冽。绝顶仙人带着红毛和冰冰，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山上走。红毛走在最后面，肩上扛着绝顶仙人让他带的一篮自家种的蔬菜，用来送礼。

“你那位老朋友，”红毛边走边问，喘着气，毕竟扛着一篮茄子爬山不是件轻松的活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绝顶仙人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大胖啊，跟我一样，湖岩垃人。我出国三年后，他也出来了。”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山包的顶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栋石头砌的房子，不算大，但很结实。房顶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细细的青烟，在湛蓝的天幕下缓缓散开，像有人在天空里写了一个慢慢消失的字。

绝顶仙人走到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红毛和冰冰跟在后面，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旧书、干草药和陈年木头的复杂气味。红毛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矮胖大叔。红毛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矮胖大叔。那大叔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面，整个人像一颗敦实的土豆栽在椅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圆滚滚的、长着淡金色汗毛的胳膊。他的头发不多，稀稀拉拉地贴在脑门上，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他低着头，面前摆着一台红毛从没见过的古怪机器——那是一个由黄铜和木头构成的、约莫有半个手臂长的装置，上面嵌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齿轮边缘的齿牙咬合在一起，旁边伸出一根弯弯曲曲的摇柄。大叔的右手正握着那摇柄，一圈一圈地摇，齿轮便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像老式钟表走动的机械声响。

“这是在干什么？”红毛凑到冰冰耳边小声问。

冰冰看了一眼，低声回答：“摇计算器。计算天体轨道，用于占星。”

他察觉到了有人拜访，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直到摇完计算器，写下结果，才抬起头。“老秃，你来了。”

“大胖，这计算器好用吗？我看你摇得这么入迷。“

“主要是工作量大。欸，这俩小孩是谁？“

“这两位是我的徒弟，跟着我有半年了。现在是栽酸蕉树的季节，我新定了一批树苗，这种树偏偏要秋天栽，我想要借一下人手。“

大胖一听这话，眼睛眯得更厉害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朝屋子里面喊了一嗓子：“大嘴！出来见客！”

红毛还在想“大嘴”是什么——是人名还是绰号？——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大锤敲击地面。然后，一个巨大的影子从走廊尽头出现了。红毛的头皮一下子就麻了。

所谓的人手，其实是老朋友养的一只巨魔。这是当初把小明摔出去的那种怪兽，这种野蛮的怪兽居然可以被驯养。它看起来不如上次遇到的那只可怕。它名叫大嘴，皮肤是粉色的，体型没有那么夸张，只有两米出头。老朋友介绍，大嘴最初是被他捡回来的巨魔幼崽，可能因为先天体质羸弱而被父母抛弃了。从小被人类养大的巨魔，可以学会人类的语言。

“啊啊~饿。”大嘴说。

好吧，到中午了，确实该吃饭了。午饭很简单。大胖端出了一锅炖菜——土豆、胡萝卜、几块风干的肉，还有一捆从院子里刚拔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菜，统统扔进一口大铁锅里，搁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了半个小时。菜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算不上浓郁，但胜在朴实。大嘴蹲在屋外的空地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盆，盆里装着同样的炖菜，只是分量大了三四倍。它用那双蒲扇大的手捧起木盆，凑到嘴边，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粉色的肚皮上，它也不在意。

红毛不敢说什么，只是听这对老朋友寒暄。

老友问绝顶仙人：“你的炼金进展怎样了？“

绝顶仙人说：“我早就放弃了炼金计划，改做其他事情了。我觉得金可能是最基本的元素之一，不是能拼凑出的。“

老友：“也许只是因为你的魔力不够强大，所以对于你来说金是最基本的元素之一。我做了一道新菜品，就是用鸡蛋清包裹鸭蛋黄。人如果不能打破鸡蛋和鸭蛋，也会觉得它们之间不能产生新东西。或许金子也是上古某大神搞出的鸡蛋清包鸭蛋黄，人打不碎元素的蛋壳，所以对于人来说金成了基础元素。混合蛋比鸡蛋和鸭蛋稀有，就好比金比其他东西稀有。“

绝顶仙人转了转眼睛，称赞道：“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不会再试着炼金了，毕竟这世上除了炼金，还可以干很多别的事情，而且做其他事情不会好几年没有成果。“

老友感慨道：“何止几年啊，你试了几年，一代代人追求了千年。“

绝顶仙人问：“你观星的进展怎样？“

老友说：“不寒暄了，你带走大嘴干活吧。”似乎，他的进展也不顺利呢。

酸蕉树长着鲜绿的大叶子，形似香蕉。大嘴果然是干活的好手，它握住一把特制的、比普通铲子大了两号的大铁铲，一铲子直直地深插到土里，粗壮的胳膊一用力，再一翘，就挖出满满一铲子的土。它把土甩到一旁，坑就成型了——又深又圆，边缘整齐，比红毛用小铲子吭哧吭哧挖半天挖出来的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冰冰拿起酸蕉树放进土坑，然后红毛用小铲子培土栽正树苗。二人没做完这套动作，大嘴就已经挖了一排坑了。

第二年夏天，酸蕉树结出了小果子。那果子橙色的，形似香蕉，但只有成年人拇指那么长，弯弯的，像一弯橙色的月牙。红毛好奇地摘了一个尝了一口——酸，酸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像是把一整颗柠檬的汁水浓缩进了这么一小截果子里。

“这能吃吗？”他捂着腮帮子，说话都不利索了。绝顶仙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他手里拿过剩下的半个果子，扔进了旁边的肥料堆里：“要取食的是它蓝色的花，不是果子。花是无味的，吃了可以补充魔力。”

红毛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棵酸蕉树——树上确实开着几朵蓝色的花，不大，花瓣薄薄的，透着光看像是蓝色的琉璃，花蕊是明黄色的，在花瓣中间簇成一团，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花，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