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抵达岚山第一晚,便已找到并擒拿真凶,本该放松身心,静待明日或可直接启程回长寂山。
此行十分顺利,不过损失了些许发丝,周仰熙取出两条新的发带,将长发重新绑好。
望着手中换下的发带,一整日的奔波打斗,难免沾上灰尘,周仰熙检查了一番便收入怀中,打算作为第一次下山的纪念品。
身旁是歪倒的山神神像,周仰熙坐在不远处,抬眼便能看见神像的眼睛,她注视着那座神像,心中不安不断放大。
等李栩将门修好,宋寻熙才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他便看见角落里的周仰熙,盯着神像不知在想什么。
宋寻熙仔细将人看了个遍,见她已经换上新的发带,便没有再提的心思。
他先在宗祠内转了一圈,简单查看完才坐到周仰熙身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周仰熙没察觉他的靠近,丝毫没有动作。
天色已晚,众人得了周仰熙的保证,纷纷卸下紧绷的情绪,或靠或躺,无人注意角落里的两人。
岑晚和李栩坐在宗祠的门槛上,低声聊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岑晚的低笑声。
宋寻熙理了理衣袍,视线扫过那尊神像,不经意开口,“周师妹在想什么?”
周仰熙眨眨酸涩的眼睛,侧头看向他,“在想今日那丝不属于珞魂蛛的气息。”
“本以为能用珞魂蛛将它引出来,结果还是高看了妖族之间的情感。”
那气息似妖非妖,只有浅浅一缕混在珞魂蛛的妖气里,叫人分辨不出。
宋寻熙看出她心中忧虑的并非只有此事,先前与珞魂蛛对峙之时她便没有接话,宋寻熙心知不该问,但他莫名就想知道她此刻还在想什么。
没等宋寻熙开口,周仰熙抢先替他说了出来,“宋师兄,你想问什么?”
宋寻熙指尖微动,腰间的心玉也在此时亮起微光,“珞魂蛛所说之事,我可以问吗?”
认识宋寻熙的时间并不久,在周仰熙眼里,这位宋师兄就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讨厌得很。
现在他竟然在问可不可以。
周仰熙难得没有呛他,愣愣点头,“可以。”紧接着又摇头,“但我自己记不清。”
她的目光移到神龛上,跳动的烛火倒映在瞳孔里,“那时我不过六岁,重伤一场之后许多细节都想不起来。”
“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罢了。”周仰熙的声音越来越低,“珞魂蛛说的那些,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它说得对,我那时应是非常害怕,否则怎么会忘记。”
从小到大,周仰熙不止一次回想过六岁那年的景象,可脑中挥之不去的,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大多都被啃食过。
那时她是如何逃过的?
“仰熙,你去后山帮娘采些浆果,回来娘给你染衣裳。”
儿时的周仰熙很喜欢让娘亲用颜色鲜艳的浆果为她染衣裳,每次被打趣,她总说要当村子里最好看的小姑娘。
那日她被娘支使去后山,等她捧着满满当当的浆果回来,村中已被血色浸染。
她一路跑回家,浆果稀稀拉拉掉在地上,溅出的汁水融进满地鲜血,最后流进泥土里。
还没见到爹娘,周仰熙便被掀翻在地,那是她第一次遇到妖怪,还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蛛妖。
后来她受了伤,那蛛妖没有直接剜她的心,反而十分享受地用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