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观察了许久,道路上的脚印愈发像是刚留下的,周存便停脚,歪身窜进了林子里。
在没确认陆沉枭愿意与她合作前,她可不能大喇喇地跑到他面前,按先前所见及裴劭的描述,这人十分不好惹,要是一句话不对付,盟友可要变仇敌了。
眼看天色渐晚,再往前走一段,便见一个壮汉背影,长柄铁钺扛在肩上,进了林子里的客栈。
这客栈不大,带一个院子,名为“万福客栈”,开在道路旁的空地上,像是林子里突然开辟出的,突兀的很,四周都是树,要是夜里开个窗还怪吓人。
客栈分两层,楼下摆了桌椅,有几人错落地坐在正厅里吃喝,看打扮多是江湖中人,没瞧见陆沉枭的身影。楼上供住宿,旁边有一间小屋子,估计是柴房。
周存在林子里绕着转了一圈,才背着胳膊走进院子,扫地的小厮眼尖,连忙放下扫帚,搓搓手迎上来了。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周存没停,径直步入客栈,扫了一眼楼上的房间,每一间都房门紧闭,楼下掌柜的没在。
“住店。”周存回头对着小厮笑道,“给我来间干净的屋子就行。”
陆沉枭这个莽夫,无论走到哪,大家伙都得礼让他三分,方才在林子里转悠时,周存见一间屋子刚开了窗,一把铁钺靠在墙边只露出了一点刃,对着窗看进去,陈设像是上房。
要是他住上房,周存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但好歹穿着一身像样的衣裳,柴房也住不得,图个干净就行。
进了房,关上房门落了锁,周存没开窗,把屋子里看了个遍,屋子不大,也没什么地方可藏东西,这客栈应是做正经生意的。
推开窗户,周存顿时眼底一沉,赶路时像无头苍蝇,只顾着追人,现下在高处就看清了。这屋子建得属实妙,二楼高于树顶,正对着瞧过去就是一座山,山不太高,约莫距客栈有四五里。
周存打小眼神好使,仔细看,那山里似乎有人,手握兵器,打扮也不似寻常百姓,隔着一段路好似有二三人相伴,沿着山路转,像巡逻模样。
若是劫盐商的山匪要藏,这山里确是个好地方,地形复杂,有树可避,想潜进去是要费点脑子的。
“咚咚——”房门被敲响,小厮在门外道:“客官,给您送点茶水果子来,劳烦开个门。”
周存收回思绪,理了理衣裳,把短剑往身后按,掩在衣摆下,随后开门。
“多谢了。”她笑着道了声谢。
“小店建于林子里,多是江湖人来往,夜里也常有豺狼出没,小心为上,客官早些歇息,就不打扰了,有事随时唤我就好。”小厮头也未抬,放好茶水果子,便转身出了房门。
周存作了个揖,锁上门,心里想,这客栈老板也是胆子大,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店,连小厮也要如此谨慎行事,生怕一个眼神就惹得客人不高兴,引来灾祸。
如今的世道,脾气怪异的人多如牛毛,指不定在别处憋着一口气来寻住处,更何况几里外还藏着匪徒,小厮也说得没错,小心为上。
对着果子端详了片刻,周存拈了一块,咬一口,桂花香在嘴里炸开,在这儿还能吃上这么好的手艺,看来厨子也是个人物。
没坐一会儿,楼下隐约有争执声传进她耳朵里,趴在门口屏气听,多是北方口音,也夹杂了几句南方口音。
房门稀出一条缝,声音就更大了,有人嚷,有人拍桌子蹬腿,手都握着兵器,就是没人拔刀,几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对骂了好一会儿。
“魏兄,他不交出东西,那咱们就少跟他客气了。”一个羸弱的男子把手里的酒碗一摔,酒水溅起来,在半空划出几道弧度。
眨眼间,刀光剑影,几人纷纷抽出兵器,朝对面刺去,桌椅散乱成一团。
周存将门开得再大些,把招式都看清楚了,那个被唤“魏兄”的高大男子使的华山派十八式刀法,所用的是狭长窄刃刀,内力不深但收放自如。
见惯了心狠手辣的人,周存竟觉得这人算不得什么高手,可真要对付却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而羸弱男子和身旁几个,比起他简直没法看,内力不行,招式也四不像,只能挥挥刀围在一旁装腔作势,这种货色也能进华山派的门?
难道华山派喜欢打架时有人呐喊助兴?倒是没听说书先生讲过,他们居然还有这种雅趣。
被围攻的两人,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清瘦,长发高高束起,一出手就是极有辨识度的衡山剑法,身法灵巧,衣角上下翻飞,在一群人里游刃有余。
另一人个子稍矮同样穿青衣,招式却不如他这样潇洒,有些躲藏之意,剑法也是衡山派专修的,但气势上差了许多。
难道他们想夺的宝物就藏在他身上?
那群人也是琢磨出了这层意味,几招下来,小喽啰就往他这边慢慢聚拢了。
“交出东西,否则你知道后果。”
姓魏那人飞身到包围外,用刀指着两人,见打了一架后都无其他人出手助那两人,他便更趾高气扬了。
“沈言归,别负隅顽抗了,你师父让你们带着东西下山,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回去,要是你交出来,投入我们麾下,还有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