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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第1页)

裘洛驾车,贾布德指路,不一会儿,就到了徐芬家的大门口。

贾布德说:“到了,就是这一家,不对,大门口挂的那是什么呀?她家死人了吧,谁死了呢?必是徐芬的母亲。”

裘洛开门下车,茉莉和贾布德也下了车来。

裘洛走到大门前,见大门右边墙上钉着一个告牌,用高粱秆做成的盖帘上是白麻纸,白麻纸上写着:“先妣朱婵,享寿六十三岁之丧,不孝徐菲泣血稽首……”

三人进了大门,见院中搭着一座灵棚,灵棚内摆着纸火,有四合院、金童玉女、摇钱树、金元宝和轿车等等,花花绿绿的,有一点恐怖的感觉。

纸火是以这个世界的便宜货显示另一个世界的需要,以给死人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显示活人尚有很长时间的需要。

灵棚的左边有制作花圈的师傅,正在低头忙着,裘洛走了过去,说:“请制作三个花圈。”

花圈师傅抬起头来,说:“三个银元。”

裘洛从兜里掏出三个银元,递了过去,师傅接住银元,放入自己的衣兜,去旁边拿了三个细竹条做的纸火架子来,然后把纸花往上面扎,不一会儿,三个就都弄好了。

裘洛回头说:“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拿花圈呀!”

茉莉和贾布德过去把花圈拿了,裘洛也拿了,三人把花圈靠灵棚放好,进入灵棚,见纸火后面摆着一副棺材,是放在三条条凳上的。棺材是黄色的,且上面有四季图,棺盖上铺着一块棉布,大头一侧放着衣饭罐,上面竖插着一双筷子。

一条长凳放在棺材前,凳子上坐着一位身着重孝的女子。她的右手搭在棺材上,孝帽前的白布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裘洛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她似乎在小声啜泣,因为她的肩膀在抖动,过了一会儿,她放声痛哭:“我的妈,你怎么能狠心撇下我呢?你受了一辈子的苦,我想让你享福呀!”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进灵棚,绕到棺材旁边,弯腰与那刚才哭泣的女子说话。过了一会儿,直起身子,大声说:“尊敬的各位亲朋好友、邻里乡亲:你们好!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心情沉痛,泪眼婆娑,共同悼念朱家朱老夫人的仙逝。我谨代表东家,向百忙中抽空来参加丧礼的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最深切的敬意。你们的到来,不仅是对逝者的缅怀,更是对生者莫大的支持与安慰。朱老夫人一生勤俭持家、和善待人,用她的力量支撑起了这个家庭,用她的爱温暖了人们的心灵。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谆谆教诲,永远镌刻在我们心间;她的任劳任怨,她的无私奉献,已熔铸在我们的做人准则之中。她以高贵的品质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们要以实际行动来践行她的付出精神。朱婵的丈夫在她生下两个女儿后不久就去世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把屎一把尿地,辛辛苦苦地把两个女儿拉扯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两个女儿已经长大成人,本该是回报母亲的时候了,可是母亲却已经撒手人寰。此时,两个女儿多想亲手喂她们的母亲一口饭,多想为她们的母亲捶捶背、揉揉肩,可是这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她们的心愿就是老人家早日升天,进入西天极乐世界;愿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她的女儿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接下来让孝女给大家鞠上三躬,然后大家依次序上前跪拜。”

徐菲起身面向众人站在代东的旁边,鞠了三躬。

前面一排一位穿孝服的男子站起身来,走到灵位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又回到原位。他后面的一位穿黄色衣服的女子和一位穿紫色衣服的女子也上前,磕了三个头,来到徐菲面前,说了几句话,走出了灵棚。

这样一个两个地上前跪拜,便轮到裘洛、茉莉和贾布德了。

三人上前叩头,贾布德说:“伯母,我还采访过你呢,那会儿你说话还挺溜,听力也不错,今天咋说没就没了?”

徐菲哭着说:“妈,贾记者看你来了,你睁开眼看一看呀!”

三人起身走到徐菲面前,都表现出忧伤的样子。

贾布德说:“徐妹妹请节哀,身子是自己的,多加保重。”

茉莉说:“老人家是什么时候走的?”

徐菲略低头,说:“大前天的晚上。”

贾布德看了看裘洛和茉莉,说:“这二位是警察,他们找你有事。”

裘洛说:“徐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菲说:“好的,你们跟我来。”

三人跟着徐菲出了灵棚,折回来到正屋,进了里屋。

裘洛说:“我没看到你们院子里有鼓匠,你们不是得了四根金条吗?怎么不雇一班子呢?”

徐菲说:“别说是四根金条了,连一根都没拿到。”

裘洛扭头看向贾布德,说:“亏你还来采访过,采访了你也不如实写,你那不是新闻报道,而是悬疑小说。”

贾布德说:“我的文章确实有娱乐的功用。”

徐菲问:“你们见过我姐吗?她现在还好吗?”

裘洛说:“我见过她一次,只是离得比较远。她现在应该还活着,只是她的处境很危险。”

徐菲向他们跪了下来,且说:“求求你们救救我姐吧,我妈去逝了,我只有我姐这么一个亲人了,她若是不在了,我就孤苦无依了。都怪我妈贪财,可当时他们说得太好听了。那个大树说他有莫大的权力,大官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整个义兴会都是他的,几根金条不算什么,只要有他罩着,就没人敢动我们,还说只要我们愿意,他可以把半个上海给我们。我姐也是一时冲动才杀人的,是别人多次欺负她在先。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必是被人控制了。现在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要人。前几天我妈去向他们理论,回来就病倒了。我不怕,我也要去找他们,看能不能给我姐减刑,若能释放就更好了。”

裘洛放缓语速说:“你可千万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徐菲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这么严重啊,那我不去就好了。”

裘洛扶徐菲起来,让她坐在一条凳子上,说:“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试一试,需证明徐芬是朱婵的亲生女儿,用两人的照片就可以。”

贾布德说:“这可倒好,要证明女儿是母亲的女儿,母亲是女儿的母亲,这叫自证或,自证明显不如他证管用,或者叫内证,内证也明显没有外证管用。”

徐菲说:“我姐没有照片,不过她有一张画像。我妈只有一张照片,现在在灵牌上粘着呢。”

裘洛说:“好的,先把你姐的画像拿出来给我。”

徐菲从柜中拿出一个相框来,交给了裘洛。裘洛看着徐芬的画像,心中不由得感慨: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张脸使她延续了些许生命,又将使她结束生命,福气从此而生,祸害也从此而生。到底是生是死,是福是祸,谁又能看得清楚,说得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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