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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药(第1页)

“铃……”

宿舍的起床铃响了,同学们开始行动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大家变得精神饱满,此刻,正生龙活虎地穿行在宿舍、走廊与洗漱室之间。

裘洛觉得床铺有些震动,躺着也不舒坦,就从床上坐起身来。他感觉左臂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棉花。赶忙用右手撩开被子,眼前的情景让他着实吓了一跳,接着是大大的伤心,然后是无可奈何的心酸。

他心想:老天爷呀,我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情怎么会轮到我身上?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样呢?或者先就这样吧,可这样一直下去,我身体的帐篷会不会被一点一点地拆毁掉?拆线头时容易,重新编织难。再好比一栋建筑,拆毁了还能照原样建造得起来吗?压根儿就不会去建造了,若要建造,拆毁就失去了意义。我要完了,我的大限到了吗?我会死吗?死就死吧,该怎样就怎样吧,该来的总会来的,那就让它来吧,或许它会像海上的暴风雨,可我会不会成为一只勇敢的海燕呢?希望我能在无助的时候,扑腾一下自己的翅膀,和命运抗争一下也好。

裘洛由于胳膊上有伤,穿衣服慢一些,等他穿好时,其他同学都已出了宿舍,宿舍里只剩他一人了。

他略考虑了一下:伤势对上课有没有影响?要不要去上课?我得赶紧去医院,若去上课,被人发觉我胳膊上有伤,该怎么办?

最后,他决定像往常一样,先去上学,等中午放学回来再处理伤处。暂且不去管它了,相信到时自会有办法。

他正要拉门时,门开了,姜风走了进来,说:“我见你早上一直盯着自己的胳膊,且用手捂着、护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让我看看。”

裘洛说:“我的左胳膊被热水烫伤了。”

姜风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迟老师过来。”

裘洛觉得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终于有人知道他受伤这件事了,随着这件事情的公开,心头的阴云也散去了大半。然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他不知道人们会不会落井下石。不管怎么样,接下来大概要接受治疗了,然而,他们会不会用一些旁门左道的方法来给他看伤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憔悴了起来,原来本不多的意气风发现今也没有了。由于身体的局部受到了伤害,他在心灵上也需像受到了伤害,这样他的整个外在才会表现出受到伤害的样子,与人们所认为的他相匹配。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开了,迟老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些同学。

迟老师说:“裘洛,快撩起袖子,我看看你的胳膊。”

裘洛挽起衣袖,那个大水泡露了出来,皱巴巴的样子,像个半透明的、泄了气的皮球的四分之一,也像一张老去且无法扭转的脸,一张青春不再的脸。

裘洛对由自己的皮肤变成的水泡起了共情,认为那就是自己的脸,是几乎每天都要认真清洗的脸,是那张偷用母亲的洗漱用品洗涤的脸。他的心头掠过一阵恐惧,腹中隐隐翻动,似要作呕,似乎在呼应大脑发出的恐惧信号。

姜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根针来,又拿了一根蜡烛,点燃了,由于有人来回踱步,火苗微微摇动。他捏着针眼处,将针头凑在火苗上,又转了转针,再把针提起,转身朝裘洛走去。

他用针在水泡上扎了一下,又用手轻轻按压,水泡便泄气,紧贴在了胳膊上,因此显得更皱了。之前是小皱纹,这回是大转折了,犹如未曾完工的被子,棉花散落在床上。

迟老师说:“把盐水拿来。”

付志把手中的瓶子递给迟老师,迟老师接了过去,拔出盖子。

姜风拿了一个洗脸盆来,放在裘洛的胳膊下面,迟老师左手揪住裘洛左胳膊上的衣袖,右手斜举着瓶子,说:“可能有些痛,你先忍着。”

裘洛心说:可能真的疼吧!你是说你手脚笨吗?你来给我治伤吗?接下来要怎样治疗呢?听说迟老师以前学过中医,只是快要学成的时候,就转学别的科目内容了。

迟老师右手一转,盐水浇在了裘洛的胳膊上,但上面仿佛涂了一层油脂,丝毫留不住盐水,于是一多半瓶盐水倒完了,他也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迟老师不住地叹气,且说:“把纱布和胶带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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