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落幕,秋风散尽,凛冬悄然而至。
大三上学期的课业匆匆收尾,期末考结束的铃声落下,京大、京市航空科技大学、京农大学陆续进入寒假。漫天碎雪飘落,覆满整座京城,年末的年味裹挟着寒意漫溢开来,外地求学的三人,如约收拾行囊,一同返回江城过冬。
一年多的假扮情侣,三百余日的朝夕相伴,温柔早已渗入骨血,心事尽数藏于岁月。
寒假开启,三人同行返程,归途车内氛围安静又松弛。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皑皑雪景,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公路,冬日的清冷氛围感拉满。
一路奔波,抵达江城时已是深暮。阔别一年的小城熟悉又温柔,街巷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黄灯火,新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按照早已约定好的计划,三人归来后各自有着不同的行程。
林夏归江城的目的最简单纯粹,只是归家团圆,陪伴许久未见的父母。在外求学半年,唯有年末春节,能好好陪在家人身边,享受安稳温馨的团圆时光。
而温知语与沈郁白,各自怀揣着无人知晓的旧念与心事,奔赴两场截然不同、悲喜相悖的年末际遇。
冬日清晨,雪后初晴,天光清透,寒风凛冽。
江城城郊的陵园落满薄雪,青松覆雪,寂静肃穆,人烟稀少,唯有冷风簌簌掠过树梢,带着冬日独有的苍凉。
沈郁白一早便换了一身素净的黑色棉衣,独自一人驱车前往陵园祭拜。
温知语与林夏知晓他今日的行程,没有陪同打扰,默契地给他留足了独处的空间。她们清楚,祭拜至亲是他每年岁末最郑重、最私密的心事,是他藏了多年、从不轻易外露的柔软过往。
这片陵园,长眠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他的父亲沈时年,还有从小疼他长大的奶奶。
沈郁白的人生,自十岁那年,便被一场意外彻底改写。
沈时年是国内顶尖的航空科研从业者,一生深耕航空航天领域,默默为国钻研,甘于清贫奉献,是业内备受敬重的研究者,温柔、正直、勇敢,是沈郁白从小到大唯一的人生标杆。
沈郁白十岁生日那天,沈时年特意推掉了手里所有的科研工作,打算带着妻子与年幼的他去市中心游乐园庆生,弥补常年伏案工作、无暇陪伴孩子的遗憾。
返程途中,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猝不及防降临。危急关头,沈时年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护住了身侧的妻子与年幼的儿子,以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母子二人的平安。
十岁的沈郁白,亲眼目睹了父亲的离去。
那个一生赤诚、温柔坦荡、逐梦蓝天的航空研究者,永远定格在了最温柔的年岁,定格在他的生日当天,成为他一生无法磨灭的执念与遗憾。
此后多年,奶奶撑起了他的年少时光,陪着他长大,温柔开导他、宽慰他,弥补他缺失的父爱,抚平他心底的创伤。可天意弄人,在沈郁白高二最关键、压力最大的学年,奶奶骤然病逝,彻底带走了他年少最后的港湾。
自此,世间再无无条件偏爱他、庇护他的长辈亲人。
多年来,每一年春节前夕,独自一人来陵园祭拜父亲与奶奶,是沈郁白雷打不动的习惯。
他提着清扫工具与新鲜的白菊,一步步踏过覆雪的石阶,走到两座紧紧相邻的墓碑前。
墓碑干净整洁,是他年年岁岁亲自打理的模样。
奶奶的墓碑眉眼慈祥温和,父亲的墓碑镌刻着简单的生平,最下方一行小字:一生逐梦蓝天,一生温柔向善。
沈郁白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扫去碑身、石阶上的薄雪与落尘,一丝不苟,认真又虔诚。寒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清冷挺拔的身形立在皑皑白雪之间,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
清扫完毕,他将两束干净素雅的白菊轻轻摆放在墓碑前,屈膝缓缓坐下,背靠冰冷的石碑,抬眸望向澄澈清冷的冬日天空,眉眼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沉稳,染上了难得的柔软与松弛。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十岁无助痛哭的孩童,也不再是高二那年失去奶奶、茫然无措的少年。如今的他,早已长成挺拔稳重、独当一面的大人。
沉寂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独有的清冽质感,轻轻消散在寒风里,像是隔着岁月,与最亲的亲人娓娓闲谈、岁岁报备。
“奶奶,我又来看您了。”
他语速平缓,字句温柔,藏着经年不变的思念。
“又是一年年末,我在京市一切都好,您不用挂念。”
“这些年,真的有很多很多人在疼我、照顾我。林爸爸,林妈妈,柳妈妈,温叔叔一直把我当成自家孩子,待我亲厚温暖,从未让我孤单过半分。身边的长辈亲友,都很疼我,事事包容,时时照看,我从未缺过温暖与偏爱。”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暖意,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那个温柔坚韧的身影。
“还有两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林夏和知语。”
“林夏性子开朗热烈,大大咧咧,永远鲜活明媚,像小太阳一样,总能驱散我所有的沉闷。从小到大,她一直真心待我,热闹陪我岁岁年年,从未疏远。”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重,语气也不自觉放轻,字字皆是藏不住的偏爱与心动,郑重又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