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橘红色晚霞铺满美术馆二楼藏书室整片落地窗。
暖融融的霞光落满肩头,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揉得柔和绵长,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细碎轻响,空气缱绻安静。
阮芥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极致静谧。
她垂着眼,长睫浓密轻颤,不敢抬眼去看身侧男人的神情。
方才那句【我愿意,试着和你在一起】,脱口而出之后,心口依旧砰砰轻跳,迟迟无法平复。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应允一段亲密关系。
从小缺爱敏感,见过情爱里的权衡、利用、背弃,早就封闭心扉,笃定自己这一生,不会动心,不会爱人,更不会接受任何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可孟芜谏不一样。
他见过她所有狼狈伤疤,包容她所有孤僻别扭,尊重她所有边界底线,五年默默守候,事事分寸有度,爱意干净且赤诚。
他从不会逼迫她迎合爱意,不会强求亲密,不会索取回馈,连靠近都步步斟酌,生怕惊扰她分毫。
是历经世事之后,她唯一愿意放下防备,试着交付真心的人。
可即便主动应允相恋,骨子里的拘谨与生涩依旧无法掩藏。
不懂恋人相处模式,不懂撒娇示弱,不懂亲近暧昧,周身还残留着长久独处带来的疏离感,连指尖都下意识微微收紧,局促无措。
身侧,孟芜谏身形微僵。
黑眸沉沉落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眼底翻涌隐忍五年的狂喜,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微麻。
从五年前晚宴惊鸿一眼,下定决心守护,到暗处蛰伏观望,小心翼翼制造偶遇,克制试探、步步退让、耐心等候。
熬过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单向思念,熬过无数个想见不敢见、靠近怕惊扰的日夜,终于等到她心甘情愿,点头应允,成为他的恋人。
心底汹涌情绪翻江倒海,可面上依旧极致克制。
没有激动相拥,没有急切牵手,没有顺势拉近亲密距离,甚至没有放大情绪,依旧顾及她初入恋爱的拘谨胆怯,守住安全距离,不让她有半分压迫感。
良久,孟芜谏放缓呼吸,嗓音比往日低沉沙哑几分,藏着克制不住的动容,一字一句,郑重落地。
“我不负你,此生不渝。”
一句承诺,不轻浮,不敷衍,沉淀五年深情,分量千斤。
阮芥睫羽颤得更厉害,浅冰色眼眸蒙上一层薄软水光,轻轻抬眸,迎上他眼底滚烫又克制的爱意。
落日落在他银边镜片上,柔光漫开,褪去所有商界凌厉,只剩满眼温柔,眼底清晰倒映着她一人身影。
全世界,唯独她。
“我很慢热。”阮芥轻声开口,坦诚自己所有短板,语气直白真诚,没有伪装乖巧,“适应恋爱很慢,不习惯肢体亲近,很多时候,还是想独处。”
她提前说清所有缺点。
不会随时分享日常,不会黏人相伴,不习惯牵手拥抱,依旧需要大量独处空间,情绪内敛,不善表达爱意。
若是无法接受,一切尚可退回原点。
孟芜谏听得认真,眸色愈发柔软,微微侧首,目光平视她,语气包容纵容,全盘接纳:“我都懂。”
“不用强迫自己改变,不用勉强自己亲近,不用学着恋人模样相处。”
“我们依旧可以像从前一样,安静赏画,各自独处,我陪着你就好。”
他从不会用恋人身份,捆绑她的自由,束缚她的性子。
相恋,只是确定心意,不是剥夺她独处自在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