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十六章（第1页）

慈善晚宴尾声，场内宾客渐渐散去，喧嚣褪去大半。

水晶吊灯柔光落满地面，方才两场刁难风波尘埃落定，再无人敢侧目打量阮芥，周遭只剩舒缓大提琴旋律，温柔抚平心底余悸。

阮芥怀里抱着温叙绝版速写礼盒，纸盒质地温润，边角打磨圆滑，被她小心翼翼搂在身前，指尖轻轻扣住盒沿，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珍视。

这幅小幅极地速写线条极简，寥寥几笔勾勒风雪落日，留白孤寂，是她寻觅三年都无缘一见的藏品。

从前只能在艺术期刊边角看见复刻图，如今实实在在握在怀里，心底满是踏实。

身侧孟芜谏重新握紧她的左手，十指依旧紧扣，掌心温度稳稳包裹她微凉指尖，力道轻柔，时刻顾及她礼服衣袖贴合肌肤的不适感。

方才当众护她回击众人，周身冷冽杀伐尽数收敛，重回独属于她的温润平和，侧脸线条柔和，镜片之下眸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半步不移。

“累不累？”他微微低头，嗓音压得极低，避开周遭零星宾客，只传入她耳畔，“想提前离场，随时可以走。”

整场晚宴，她直面寄人篱下的不堪过往，直面五年前霸凌阴影，情绪起伏跌宕，他始终顾及她身心疲惫，随时尊重她离场意愿。

不用迎合晚宴流程，不用勉强社交，她的情绪永远排在第一位。

阮芥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褪去方才面对刁难的紧绷，澄澈柔软：“不累，有你在，不累。”

从前置身这类浮华场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冷眼、嘲讽、轻视无处不在，她只能缩在角落，自我消化所有难堪。

如今身旁有他撑腰，所有恶意尽数隔绝，连周遭灯光都变得温和。

孟芜谏眸色柔透，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肌肤，安抚她残留的细碎心绪，低声开口：“那我们稍作片刻，等人流散去再走，避开门口镜头。”

提前考量场外媒体抓拍，依旧在细微之处，护她隐私，不让她的模样随意流传圈层舆论。

阮芥顺从点头，任由他牵着，移步宴会厅侧边僻静观景露台。

露台直面城市夜景，晚风通透微凉，远离场内人声喧闹，安静私密。

护栏外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车流流光蜿蜒成片，晚风拂起她半挽长发，细碎发丝贴在颈侧，拂过淡化大半的疤痕，不痒不扰。

孟芜谏下意识侧身，站在风口位置，稳稳挡住穿堂晚风，隔绝冷风侵袭她腰背。

习惯性挡风、护温、避伤害，早已刻进本能，无需刻意思考。

阮芥靠在护栏边，怀里抱紧速写礼盒，抬眸望向漫天夜色，轻声开口，坦诚心底积压多年的感受。

“五年前在这里，我以为那天就是最坏的日子。”

那年她刚被阮家亲戚赶出暂住住所，身无分文，误入晚宴，被同龄人围堵撕扯，被苏美兰当众数落白眼狼，狼狈蹲在宴会厅后门角落，无人过问。

周遭衣香鬓影，人人光鲜体面，唯独她满身局促，卑微又难堪。

“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在嫌弃我。”

嫌弃她身世飘零，嫌弃她孤僻寡言，嫌弃她阴郁不爱说话，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对她恶意相向。

长久活在否定、轻视、恶意里，慢慢变得封闭戒备，不敢动心，不敢信任任何人。

孟芜谏松开相扣的手，转而侧身，掌心轻轻覆在她肩头，力道极轻，稳稳给她依靠，语气沉缓共情，字字戳心。

“不是你的错。”

“孤僻不是缺点，安静不是罪过，身世从来不是被欺负的理由。”

“他们对你所有恶意，只是他人品行低劣，从来不是你不够好。”

从来不说肤浅的安慰，而是彻底帮她剥离自我否定，告诉她，她本身干净无罪。

阮芥长睫轻颤，晚风眼底泛起薄薄水光，长久自我怀疑的心绪，在此刻彻底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