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二十章（第1页）

半山落日下沉，橘调晚霞铺满整片山林，晚风裹着草木凉意，漫过别院庭院白色桔梗花丛，带走方才对峙残留的紧绷气息。

阮承衍带人狼狈离场，阮氏带来的血缘压迫、利益捆绑、陈年恨意，尽数消散在晚风里。

从今往后，阮芥再无阮家牵绊，不必背负私生女名头，不必被血缘裹挟，不必被迫迎合豪门规则，她只是阮芥，只是自由长大、被爱意偏爱的阮芥。

温知予伫立廊下，目送两人并肩离去，手里捏着苏晚早年遗留的小画稿，眼底只剩释然。

故人一生执念，终得圆满。

孟芜谏牵着阮芥缓步走出别院院门，掌心始终稳稳扣住她的小手，力道轻柔，一路不曾松开。

女孩怀里紧紧抱着复古牛皮遗物礼盒，双臂环住礼盒，贴在心口位置，指尖一遍遍摩挲礼盒磨旧的边角，眉眼安静柔软，眼底泪痕淡去，只剩平和通透。

哭过释怀，直面过往，斩断枷锁，心底积压十几年的沉郁，彻底散去大半。

“累不累？上车靠一会。”孟芜谏低头，嗓音放得极轻，适配傍晚静谧氛围，放缓脚步迁就她步调，“返程不走快速路，绕滨江慢路，风很软。”

刻意绕远路，避开车流喧嚣，给她足够独处平复心绪的时间，从不催促，从不打扰。

阮芥抬眸看向他，晚霞柔光落在男人眉眼，褪去对外冷冽凌厉，只剩温润柔和，她轻轻摇头，音色软糯安稳：“不累，很安心。”

从前直面恶意，只能独自硬扛；如今历经风波，有人替她挡下所有锋芒，连晚风都变得温柔无害。

行至车旁，孟芜谏照旧侧身护住车门上沿，等她安稳落座副驾，弯腰细心替她扣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小臂肌肤，触感微凉细腻。

他下意识抬手，调高车内恒温两度，轻声叮嘱：“傍晚降温，别着凉。”

细碎关怀刻入本能，无需刻意思虑，处处周全。

关好车门，孟芜谏绕回驾驶位落座，发动车辆缓缓驶离半山别院。

车窗半降，山间晚风徐徐灌入，裹挟草木清甜，吹散茶室淡淡的茶香，车厢氛围松弛安静。

阮芥侧身靠着车窗，怀里抱紧牛皮礼盒，低头看着礼盒表面褪色的极地落日纹路，指尖轻轻摩挲，轻声开口，慢悠悠说起心底感触。

“原来长大这么久，我一直误会她。”

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埋怨生母狠心抛下自己，羡慕旁人有父母撑腰，羡慕阖家安稳，把自己所有不幸，都归结于生母的抛弃。

直到今日读完过往，才彻底明白，不是不爱，是不能爱，不是舍弃，是万般无奈。

苏晚拼尽全力生下她，耗尽余生牵挂她，用尽所能护她远离纷争，是全世界最爱她的人。

孟芜谏放缓车速，余光时时留意她情绪，语气平缓共情，字字温柔：“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错的是偏执势利的阮氏家族，是看重门第、践踏真心的圈层规则，是身不由己的世事无常。”

从不对她讲大道理，只是共情她所有委屈，接纳她所有执念，陪她释怀所有遗憾。

“她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风雪的文字。”阮芥轻声呢喃，眼底泛起浅浅柔光，“和温叙笔下的风雪，一模一样。”

一生偏爱极地风雪，偏爱干净荒芜、无人打扰的天地，性子清冷柔软，一生向往自由，一生身不由己。

孟芜谏眸色微动，顺势道出一处隐秘关联，补齐多年伏笔：“温叙常年极地写生，大半物资、出行渠道，都是我早年暗中资助。”

阮芥骤然抬眸，眼底泛起诧异。

“我很早知晓苏晚旧事，知晓你偏爱极地画作。”孟芜谏坦然坦诚，毫无隐瞒，剖开自己藏了五年的私心，“五年前晚宴初见你蹲在角落，满身局促孤单，眉眼清冷，和我查到的苏晚照片一模一样。”

“从那天起，我开始深耕艺文行业，资助极地画师，对接温知予，一步步打通所有渠道，只为有朝一日，能护住你所爱，了结你身世所有遗憾。”

不是相遇之后才动心奔赴，是初见一眼，便布局多年，步步为营，只为稳稳走向她。

阮芥怔怔看着他，心口暖意翻涌，酸涩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