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9章 跟踪（第1页）

沈明珠在房里转了第七圈。

翠屏坐在小凳上做针线，被她晃得眼花，针差点扎进手指。"小姐，您别走了行不行？我头晕。"

"你头晕就闭眼。"

翠屏放下针线。"您到底怎么了？从吃完晚饭就这样，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沈明珠在窗边站住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院子里的灯笼隔着窗纸透进来一团昏黄。城西废弃粮仓——现在应该快到时候了。

"没事。"她说。"你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守夜。"

翠屏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说"您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去歇着"。

"真没事。"沈明珠坐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我就是……在想点事。你先睡，我坐一会儿。"

翠屏不情不愿地收了针线，去铺被子。铺到一半又回头看她——沈明珠端着茶杯，眼睛盯着窗外某个方向，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

"小姐。"翠屏小声叫她。

"嗯？"

"您是不是在担心姑爷？"

沈明珠手一顿。"我担心他做什么？"

"不知道。但您今晚一直在往窗外看。"

*担心他？我担心他做什么？跟踪人又不是打架，他一个锦衣卫密探还能被布庄掌柜揍了不成？——不对，万一不只是掌柜一个人呢？万一对面带了好几个人？他那个面瘫搭档陆小九靠不靠谱？上次来送个信都把纸条塞在砖缝里，万一今晚也掉链子呢？*

沈明珠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翠屏，你先睡。"

"可是——"

"先睡。"

翠屏缩了缩脖子，钻进被窝。过了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明珠又坐了一刻钟。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院子里只剩几盏灯笼的光。

她站起来了。

走到妆台前，借着灯笼的微光看了一眼铜镜——脸上没什么异常，就是眼底有点青。她把凉茶泼了，杯子洗了，免得翠屏明天看见唠叨。然后从衣柜底层翻出那件深青色的旧裙。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大概是院子里那几只野猫在打架。她按住裙子的手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正是出去的好天色。

*去还是不去？去——万一被发现，不好解释。不去——万一他出事了，我在这屋里干坐着什么也做不了。去的话，至少我还算是个接应。万一他受伤了，总得有人把他拖回来。对，就是这个理由。再说了，将门之女，夜行算什么？我十二岁就跟着父亲的斥候队摸黑穿过草原。城西的巷子能比草原还难走？*

换衣服很快。她挑了一件深青色的旧裙，把头发盘紧用布条扎住。边关长大的好处在这时候显出来了——她走路没声音，脚掌落地像猫，踩在木地板上只有极轻的一声闷响。

她拿了件深色披风，从后角门出去。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翠屏——睡得正沉，被子蹬到一半，半条腿搭在床沿上。

出了后角门，巷子里空荡荡的。秋风卷着落叶在墙根打转。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楚。

她贴着墙根往西走，脚步又快又轻。经过隔壁酒铺的后门时，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吓得她差点踩翻了墙根的破瓦罐。

巷子比她预想的暗。侯府周围的几条巷子还好，有几户人家在门檐下挂了灯笼。走到第三条巷子的时候灯笼就没了，全靠月光分辨路。月光本来就不亮，又被云遮了大半，脚下的青砖只能在云层缝隙里偶尔露出轮廓。她开始有点后悔没带灯笼——但带灯笼又太显眼。

*我来干什么？……看他死没死。不对，这理由也太离谱了。——去看情况。万一他受伤了总得有人把他拖回来。对，就是这个理由。再说了，将门之女，夜行算什么？我十二岁就跟着父亲的斥候队摸黑穿过草原。*

城西不远。侯府在城北偏东，城西废弃粮仓隔着大半座城，但沈明珠脚程快——在边关时跟着父亲行军练出来的底子。她没走大路，绕着小巷穿行。经过鼓楼的时候蹲在墙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避开了一队巡夜的更夫。更夫手里的灯笼从她头顶三尺晃过去，她整个人贴在墙根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

更夫走远了。她抬起头，从阴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往前。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粮仓的轮廓出现在月色里。

那是一片荒废的院子。围墙不高，青砖上爬满了枯藤。大门用木板封死了，侧门半掩着。院墙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废弃的民房，黑洞洞的窗户像瞎了的眼睛。

沈明珠贴着墙根往前摸。月光太暗，她只能看到前面三两步远的地方。拐过一个墙角——

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