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20章 月下（第1页）

入夜，沈明珠去后花园跟顾昀碰头。

这是他们固定的情报交换时间——每隔两三天，在花园的假山旁或者月亮门附近见面。碰头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假山后面的石桌边，有时候在月亮门旁边的廊下。陆小九负责清场——确保方圆十丈之内没有第三个人。

今天的情报不多。

顾昀靠在假山旁边的太湖石上，两手抱在胸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陆小九查了漕运船的登记。漕字一百三十七号，登记在一个叫周记商行的名下。周记商行的东家查不到真实身份——注册用的是假名，衙门的档册上找不到这个人。"

沈明珠靠在对面的石栏上。石栏凉得透骨，她把双手缩进袖子里。"又是壳子。二房用壳子公司走货，壳子套壳子，一层一层剥。"

"谢临渊那边有消息了。他前天跟钱世宝吃了一顿饭——在城南的醉仙楼，点了八道菜两壶酒，花了四两银子。谢临渊说他请客。"

"然后呢？"

"钱世宝嘴上很紧。问了半天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户部最近忙年底核销压力大之类的。但喝多了之后提了一句。"

"什么？"

"最近有笔大买卖。就这六个字。说完自己好像意识到说漏了嘴，岔开了话题。谢临渊没追着问——追着问会引起警觉。"

沈明珠想了一会儿。"大买卖。能让一个七品主事说大的买卖，数目不会小。"

"嗯。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得再找机会。"

正事聊完了。

两个人都没走。

深秋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把花园照得跟白天差不多——石桌上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石子路上的每一颗鹅卵石都泛着银色的光。菊花开过了最盛的时候，有几朵蔫了，花瓣耷拉着脑袋。但桂花的余韵还在——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最后一批花，风一吹就飘来一阵甜香。

沈明珠在花园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石头被月光晒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有一点余温——不多，但比石栏暖和。顾昀靠在旁边的桂花树上。树干不粗，他的背靠着的时候树微微晃了一下，几片桂花叶子落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今天的月亮真亮。"沈明珠说。

"嗯。"

"今年秋天好像比往年冷。"

"嗯。"

安静了一会儿。风穿过花园，带着一丝草木的凉气。远处有虫鸣——是秋虫，叫声细细碎碎的，像在窃窃私语。

沈明珠看着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银色的边。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月光太亮了，让人犯迷糊。脑子里的东西散散的，像被风吹开的账页，一页一页翻过去，没有一页是完整的。

"我小时候在边关过中秋，"她说，"边关的月亮跟京城的不一样。"

顾昀没接话。但他从树上直了直身子——从"靠着"变成了"听着"的姿势。

"边关没有灯。没有屋脊遮挡。一抬头就是满天的星星——多到让人害怕。京城的星星看不到这么多，被灯火和房子遮了大半。边关不一样。边关的天是空的，从天边这头到那头，全是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是刻意压低——是回忆把声音拽轻了。

"我爹教我骑马的时候我才六岁。被放在马背上——那匹马是他最好的战马，叫什么来着，乌云盖雪。马很高，我坐在上面往下看，觉得地面好远。吓哭了。"

她笑了一下。

"我爹没把我抱下来。他在前面牵着缰绳，回过头跟我说——明珠别怕，你往前看。别看脚下，看前面。前面有路，你就不怕了。"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