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32章 花朝中（第1页）

二月十五，花朝节。

天公作美，一早就是晴天。仲春时节的花开得最盛——海棠、玉兰、桃花、杏花挤在一起，把城南永宁公主旧园的围墙都遮住了。园门口停了一排马车，各家的丫鬟仆妇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沈明珠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比甲，配月白马面裙，褶皱熨得整整齐齐。头上只簪了一朵绢花，不张扬。翠屏跟在旁边，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眼睛到处扫——哪家的小姐穿了什么料子、谁家的丫鬟戴了什么簪子，全在翠屏的雷达范围内。

"小姐，英国公府的大奶奶来了，穿的是妆花缎——今年新出的花样。"

"嗯。"

"还有宣平侯家的二小姐，头上的金步摇少说有五两重。"

"翠屏。"

"好好好，不看了。"

沈明珠跟几位相熟的少奶奶寒暄了一圈。面上如常，笑着说话、喝茶、赏花。但心里一直记着一件事——射箭。

大嫂周氏没来。说是身子不舒服。沈明珠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个面。*大嫂不来才妙。她不来，后面"三房少奶奶出丑"的消息传出去就更方便——她不在场，跟她没关系。好算计。*

---

花朝节的传统节目一项一项来。

先比点茶。沈明珠点茶的手法是翠屏教的——翠屏从前在娘家学过，手法比一般丫鬟讲究。沈明珠照着练了大半年，点出来的茶汤白细绵密，沫饽不散。几位夫人看了点头，夸了几句"三少奶奶手艺好"。英国公府的三小姐也赞了一声，但沈明珠看到她的眼睛往自己身后扫了一圈——大概在看顾昀有没有跟来。

再比插花。沈明珠插了一瓶海棠配玉兰，高低错落，干净利落。不算出彩，但也不丢人。旁边宣平侯的二小姐插了一瓶芍药配牡丹，花团锦簇的，引来一片夸赞。沈明珠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跟人家比差远了。不过我不靠插花吃饭。*

投壶。中规中矩，十箭中六，排在中间。不前不后，正好。

然后是射箭。

射箭场设在园子东边的一片空地上。靶子立在百步开外，草编的靶芯已经被晒得发黄。围观的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站在场边，有的拿着团扇，有的端着茶盏，等着看好戏。

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久闻沈姐姐是将门虎女，定远将军的女儿，射箭一定了得。今日花朝节，不如请沈姐姐给我们露一手？"

说话的是英国公府的三小姐。二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和善。但沈明珠知道——这位三小姐的姨娘跟大嫂周氏的娘家是表亲。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将门之后肯定厉害""我们也想开开眼界"。

沈明珠看到那几个附和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大嫂的局。英国公府的三小姐起头，其他人帮腔——事先安排好的。我不接就坐实了"将门之女不过如此"。我接了如果射不好，也是一样。但不接更丢人。大嫂给我出了一道只有一扇门能走的题。*

沈明珠笑了笑。

"那我就献丑了。"

---

射箭位上摆着几把弓。侍从递过来一把，沈明珠接了。

弓比她练的那把重一些。弦也更紧。她用手指勾了一下弦，试了试力度。

站好。

脚分开，与肩同宽。——顾昀教的。

搭箭。扣弦。手指扣在弦上的位置是他手把手纠正过的。食指在上，中指和无名指在下，弦扣在指腹偏上的地方。

手肘放平。——他按过她的手肘说"别抬"。

拉弓。弦绷紧。胳膊在用力，肩胛骨往后收。

放。

第一箭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