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6章 摊牌（第1页）

沈明珠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好了开场白。

*"顾昀，昨晚来书房找你的那个人是谁？"*——不行，太像审问。

*"夫君，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关于你的……身份。"*——太文绉绉了，像在念状纸。

*"你到底是不是锦衣卫的人？"*——太直接，万一人家不承认她也拿他没办法。

*"顾公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太江湖了，又不是在说书。

*"我知道你是锦衣卫。"*——太自信。万一猜错了呢？万一他只是个普通的锦衣卫外围人员呢？虽然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她手里还缺一块拼图——那个叫他"大人"的面瘫究竟是什么来路，她还没查清楚。

她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算了，不管怎么开口，先把人堵在书房再说。午后翠屏去厨房盯午饭的时候，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正好。

不过万一他不承认呢？万一他翻脸呢？万一他干脆装傻到底呢？她翻来覆去，把被角揉成一个球。

*我把那么多线索甩在他面前，他总不至于继续装吧？不对，他继续装的可能性很大。这人能在侯府装了三年纨绔，皮厚得很。*

翠屏端了热水进来给她洗脸，看她眼底青黑，心疼得不行："小姐您昨晚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姑爷打呼噜吵着您了？我听说有些男人喝多了酒打呼跟打雷似的——"

"他不打呼。"沈明珠接过帕子擦了脸。

"那您怎么——"

"翠屏，去把早膳端来。"

翠屏瘪了瘪嘴出去了。沈明珠坐在梳妆台前，把昨晚的信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人。城北。那个面瘫的年轻人。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她还差最后一步的确认。

窗外传来早起的丫鬟洒扫院子的声音。扫帚刮过青砖地面，沙沙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沈明珠对着铜镜把头发拢起来，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碰到鬓边——那里有几根碎发翘着，她蘸了点水按下去。铜镜里的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珠子在转。

*要是父亲在就好了。他会怎么说？大概是——"丫头，该问就问，别扭扭捏捏的。将门之女，连问句话都怕？"*

父亲。想到父亲她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堵着的东西咽下去。今天没空想父亲。今天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今天午后。书房。她要把话说开。

早膳吃到一半，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声音很大，隔了两进院子都听得清楚。有人在喊什么"欠债还钱"，还有门房拦人的吆喝声。翠屏放下筷子跑出去打听，没一会儿就颠颠跑回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兴奋——那种"出了大事我可以第一个告诉小姐"的兴奋。

"小姐！二房的顾承安在外面欠了八百两银子的赌债，债主带人堵在咱们侯府大门口了！"

沈明珠放下碗。八百两。二房庶子。赌债。这几个词拼在一起，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早该出事了。二房那位小爷我嫁进来第三天就看出来不像省油的灯，成天跟一帮狐朋狗友在外头混，出事只是时间问题。*

"门房拦住了吗？"

"拦了，但那债主带了两个泼皮，嗓门特别大。"翠屏比划着，"我刚才从窗户看了一眼，那个债主穿了一身绸衫，胖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站在大门口叉着腰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侯府也不能赖账！两个泼皮在后面帮腔，一个敲锣一个喊号子，跟唱戏似的。"

沈明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侯府大门口被这么一闹，半条街的人都看热闹来了。定安侯府的面子算是丢到大街上了。

"二房的顾承安呢？抓到了吗？"

"不知道。说是昨天就没回府。"翠屏压低了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小姐，您说二房那位小爷是不是跑了？欠了八百两，跑出去躲了？"

沈明珠端着碗没马上回答。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二房的大太太刘氏和二少奶奶李氏，这会儿怕是急得跳脚了。

"现在全府都知道了。"翠屏压低声音，"大少奶奶脸色特别白，小姐您说这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明珠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前院方向看了一眼。隔了两进院子看不到大门口的情形，但隐约能听到那边的人声。人声越来越高，说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她换了一件靛蓝色的比甲，把头发拢了拢。今天这局面她得当旁观者——二房的烂事跟她没直接关系，但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摊牌计划只能往后挪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承安这小崽子可真会挑时候——我今天准备摊牌的，他偏挑今天欠赌债。*

不过她心里存了一个念头：侯府闹出这种事，老太太一定会介入。老太太一介入，全府的账就得翻开来查。而她正需要看更多的账。

*塞翁失马。也许这桩烂事来得正是时候。*

翠屏凑过来小声问："小姐，咱们要不要去前院看看？"

"不去。"

"为什么？热闹着呢。"

"就因为热闹。"沈明珠坐回桌前，继续吃她的早膳。翠屏看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挠了挠头，也坐回去扒饭了。

前院的热闹还没散，正房那边就传了话：老太太请全府上下到正房说话。

沈明珠到的时候，大嫂周氏已经坐在下首了，脸上的笑容照常挂着但眼底发紧。二房的嫡母刘氏坐在另一侧，拿帕子按着眼角，做出一副"家门不幸"的姿态。二嫂李氏低着头不说话。顾昀坐在最角落，歪着身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明珠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她觉得这个位置最舒服——不显眼，又能看到全场。顾昀在她斜对面，她扫了他一眼——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