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31章 花朝前（第1页）

二月的风已经有了暖意，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那种湿润的气息。侯府院子里的玉兰冒了花苞，白胖胖的，裹着一层毛茸茸的壳，像攥紧了拳头不肯张开。廊下的燕子回来了，在旧巢上飞来飞去地修补，叽叽喳喳吵得很。有几只飞错了地方，在别人的巢边打了一架，羽毛落了一地。

沈明珠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时候，翠屏正蹲在廊下看燕子窝。

"小姐，燕子回来了。"

"嗯。"

"比去年早了几天。大概是今年暖和得早。"

沈明珠没搭理她。翠屏对燕子的关注程度有时候比对账本还上心。

刚才是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每月初一十五，各房的人都要到老太太屋里坐一坐。今天是二月初一。各房的人都在，大嫂周氏也在。大嫂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袄裙，头上戴了一对赤金簪子，打扮得比平时隆重。大概是因为有正事要说。

果然，老太太说起了花朝节的事——二月十五，城南永宁公主旧园的游园会，京城各家女眷都要去。侯府每年都得派人出席，这是面子上的事，不能缺。今年老太太点了沈明珠的名。

"三房少奶奶去。"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端着茶盏，语气跟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差不多。

沈明珠欠身应了。

大嫂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弟妹是将门虎女，花朝节上可要好好露一手啊。"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明珠看到二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看好戏"的表情。

*露一手。露什么？大嫂这话说得亲热，但我听着怎么脊背发凉呢。将门虎女——这四个字从大嫂嘴里说出来，就不是夸人了。是架人。把我架到高处，让我下不来。*

沈明珠笑着应了："嫂嫂过奖，我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大嫂摆摆手："弟妹太谦虚了。定远将军的女儿，骑射还能差了？"

话说到这份上，沈明珠就不再推辞了。再推就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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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快。

当天下午，城南几家勋贵府上就递了帖子来。帖子上写着差不多的话——"久闻三房少奶奶乃将门之后，花朝节上定当一睹英姿。"有一张帖子上的措辞更直白一些——"届时还请沈姐姐展示家传绝技"。

沈明珠坐在书房里，把几张帖子摊在桌上看了一遍。措辞各有不同，但意思一样：我们听说你会射箭，花朝节上等着看。

翠屏站在旁边，越看越急："小姐，这些帖子怎么回事？谁放出去的消息？"

"你猜。"

"大少奶奶？"

"你猜都不用猜。"

*大嫂的手脚够快的。请安的话还没落地呢，帖子就递过来了。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她提前把"将门之女应该会射箭"的消息放出去，等我到了花朝节上，所有人都盯着看我射箭。射得好是应该的，"将门之后嘛"。射得不好就是"将门之女不过如此"，连带着我爹的名声一起踩。*

*我爹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明珠啊，你连弓都拉不开了，还叫什么将门虎女？"然后他会亲自教我射箭，教到手掌上全是茧子为止。可惜他不在京城。*

沈明珠把帖子叠好，放在一边。

翠屏急得搓手："小姐你又不怎么会射箭，到时候怎么办？你上次在边关练箭还是七八岁的事了吧？"

"练。"

"练？离花朝节就十来天，来得及吗？"

沈明珠没回答这个问题。来得及来不及的，总得试了才知道。她爹教过她一句话——"打不过也要上，上了再想办法。"边关的人不讲什么谋定后动，先站住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