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到了雨季,林子里时常下雨,有时一下就是两三天。
队伍里的一些人莫名地得了奇怪的病,先是高热恶寒,然后浑身泛起紫斑,骨头剧痛,再接着呕吐腹泻、抽搐昏厥。轻者精神萎靡手脚失能,重者全身出血腐烂而死,煞是吓人。
拐子鸦称这是“瘴气附体”,命令队伍以最快速度离开此地。
“肖领头,我们有几十人病倒了,这怎么走嘛?”众人请求稍作停留,先给病患医治,再一起上路。
“咳咳咳,你们懂个屁!这里瘴气太浓,呆在这里越久,死得越快!”拐子鸦斥道。
“那生病的人怎么办?”
“你管这么多做甚?那是他们的命!活不了的!再不走,你就跟他们一样!”拐子鸦咳嗽。
看着拐子鸦不容置疑的判决,队伍里哀嚎一片,生病之人,或是亲人,或是好友,如今尚未断气,就要生离,怎么不让人断肠?
一对命苦的夫妇双双病倒,对他们襁褓中的婴孩不知作何安排,只一味痛哭流涕。他们虚弱的手已经举不起婴儿,只能出声请求别人抱养,但在这流亡路上,自己活着都很费劲了,没有人愿意接手负担。
一个年轻的虚脱的妻子,用颤抖的双手拖住她的丈夫请求不要将她丢下,她的丈夫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扒开,不再看她的眼睛。
一个刚刚长出紫斑的老妇人,为了不让儿子为难,一头撞死在树上……
“不一定活不了,我们可以想办法!”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来。
拐子鸦四处扫视,想看是谁在说话。
陆弈站出来:“这林子看着还很大,如果真有所谓的‘瘴气’,往前赶路也难免会病倒,难道一路上谁病了就抛弃谁?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走出去,那又有什么意义?我们聚在一起,本就是为了增加生存的可能性。”
沈予诺觉得此刻的陆总真是威武高大。众人听了,也纷纷附和。
“你难道有什么法子?”拐子鸦吐了口痰,狠狠盯着陆弈,“全死光你就高兴了?”
“自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保全更多人。”
“无知的年轻人!咳咳咳咳……”拐子鸦指指众人,“要命的跟我走,要死的尽管留下!”
流民们犹犹豫豫,但都没动。
“还愣着干吗?走!”拐子鸦用铁棍拍拍推着两轮车的刘野山。
刘野山推着车跟上拐子鸦,扭头一看沈予诺还在原地,又停下来:“大舅,要不等一等吧,我觉得他说的也挺对的。”
“你!”拐子鸦提棍要敲刘野山的头,刘野山赶忙弃车逃窜。
拐子鸦狠狠瞪了陆弈一眼,又扫视众人,铁棍在地上重重一拄,整个人腾空飞走了。
众人急了,那可是他们的路标,不能跟丢!刘野山回望一眼沈予诺,又看了眼陆弈,最终还是推着两轮车,哐啷啷追他大舅去了。一大群流民,也匆匆忙忙跟着刘野山跑远了。
“崔嫂,你是神医,救救我们吧,你也要走吗?”有人扯住崔嫂衣袖。
崔嫂为难地说:“唉,铁柱,我还有两个孩子,我也没办法。”走了几步,崔嫂又返回来,把行囊里的某种草药拿出来递给那个叫铁柱的:“这是我压箱底的珍贵货,叫‘笑阎罗’,你们用火烧成灰,然后像我这样,用手指这般画符,同时口中念‘香灰为引,符咒为媒,玄神娘娘在上,消杀疫鬼,治愈病患,寿康且长!’,然后用水冲服,每日三次,就可以抵抗瘴气。”
铁柱如获甘霖般学了几遍崔嫂教画的符。崔嫂又说:“如果要加强药效,可以在神水中加入童子尿,童子尿有以阳祛阴之效,正对这瘴气的阴毒。”
“娘,我要尿尿!”茅根儿在一旁叫。
“等一下等一下!”崔嫂赶紧推了一下铁柱,“快去拿盆来接呀!”
铁柱如梦初醒,赶紧翻盆找罐,庆幸接到半泡尿。
“崔嫂,这神水真有效吗?”另一个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