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弈好像对她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不是因为他长得英俊,也不是因为他身材出众。而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自信的神采、沉着冷静的气质。站在勇敢者旁边,沈予诺都觉得敝躯一振。
等到沈予诺回过神,两人已经互盯了好一会儿了。沈予诺双颊飞红,赶紧移开视线,伸手去拿面具,擦拭上面的油彩。
陆弈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和沈予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站起身说:“改天再给你做个好看的。”
然后掀开门帘走了。
流民队伍继续昼行夜宿。
这晚,拐子鸦说,明日再走个二十里就能出森林。大家心里十分愉快,忘却了几分跋涉的辛苦,手脚麻利搭好铺盖,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力明天好赶路。
沈予诺在帐中脱下面具,正想躺下,突然听到帐外一片嘈杂喧闹。
“快跑,贼兵来啦!”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撞入沈予诺耳中,她还来不及反应,陆弈掀开帐帘,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走!”
沈予诺被陆弈从帐子拉出,刚好被乱兵的领头发现,他眼睛一亮,扬着刀指向沈予诺的方向,大叫:“抓那个!抓那个女的!”
沈予诺慌慌张张回头看了一眼,那领头像是见过……
没错,那个八字胡士兵,一脸色相的八字胡士兵!
沈予诺瞬间回到刚穿越那两天惨绝人寰的灾难现场。随意向百姓身上挥舞的刀,抢夺财物时贪婪可怖的嘴脸,看向妇孺时脸上无耻的狞笑……
沈予诺直想吐,紧紧抓住陆弈的手,努力跟他同步狂奔。
可陆弈跑得太快了,她跟得很艰难,屡次趔趄摔倒,陆弈赶紧把她扶起来,继续跑。
远离了火光,森林里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见,沈予诺能感觉到的只有陆弈牵她的手,脚下崎岖不平的地,还有耳中流民跟随其后的跑步声、叫喊声和利器贯穿物体的沉闷声。
陆弈回头朝流民们大喊:“不要扎堆,散入林中!”
又跑了一阵,沈予诺突然感觉脚下一空,落到一处凹陷之中,又撞在陆弈怀里。陆弈飞快拉她蹲入草丛。
流民或者乱兵从他们上方跑过,扬起的尘土被吸入他们的鼻腔。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扑到沈予诺的身侧,两人身体一僵,呼吸都停止了。
东西迟迟没有动静。沈予诺犹豫中开启ThinkMore的“耳聪目明”模式,浓墨似的夜色慢慢分出了层次——
那是老梁头,软趴趴地趴在她的身侧,深深的刀伤从后颈连到背部,血流一地,早已气绝。
沈予诺忍不住浑身颤栗,陆弈适时圈住她的肩膀,让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令人心悸的暴乱声逐渐远去。沈予诺慢慢平复情绪,试着将视线投向远处,“耳聪目明”虽然开着,但夜黑树密,眼睛观察不到太多东西,耳朵倒是能听清周围藏身的流民们刻意放轻的呼吸。大家都不敢轻动。
拐子鸦和刘野山此时也躲在林中的某个暗处。听见乱兵来了的警报声,拐子鸦推起两轮车就跑,刘野山也跟着跑。拐子鸦的车子给乱兵树立了一个目标,很多乱兵都追杀他们,所幸他俩都是习武之人,拐子鸦单手推车、单脚点地而驰,还能偶尔回身抡一圈铁棍,加上刘野山的格挡保护、腿踹刀劈,乱兵占不到什么便宜,反而是他俩越跑越快,把乱兵抛在身后。
刘野山突然想起什么,问:“崔嫂和茅根儿呢?”
“管她们呢,咳咳咳咳,不过是一个姘头和一个杂种而已。”拐子鸦咳嗽着说,脚下不停。
两人继续跑,刘野山又想起沈予诺:“大舅,你先跑,我去找阿诺!”
“省省吧你,咳咳咳咳,她不是神吗!还用你找!”
说的也是,但不知为何刘野山心里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