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嫂看见众人对沈予诺顶礼膜拜,拜神的仪式古里古怪,闻所未闻,不禁起了疑心。正巧半夜看见陆弈和沈予诺从帐子走出,便偷偷跟在后面。
“半夜无人,你也出帐子透透气,”陆弈说,“面具也摘了吧。”
“陆、陆总,这个叩拜的方式,可以稍微改一下吗?”沈予诺嗫喏道,“老人和体弱的人,做起来有点吃力。”
“不改,”陆弈说,“吃苦越多,心越诚。”
“好啊!你们竟然装神弄鬼!”他们背后突然响起崔嫂的大喝声。
作为一个神,怎会对凡人俯首帖耳!崔嫂怒道:“你们到底有何目的,为什么要冒充玄神娘娘?真是太亵渎神灵了,就算我和你们俩有点交情,我也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我要向大家揭发你们!”
沈予诺一慌,手中的面具掉到地上。
陆弈却是淡淡地看了崔嫂一眼,平静地说:“你先等几天,看用药的人是否痊愈再来质问,可不要耽误了你儿子的生机。”
这话提到了崔嫂的孩子,听着似是有一丝威胁,崔嫂有点心慌。她还想说点什么,陆弈却拾起地上的面具,戴回沈予诺的脸上:“回吧。”然后牵起沈予诺的手,走了。
崔嫂呆了一呆,只好返回自己的卧处。她看看草席上的茅根儿,娃儿睡得很死,头依然高温,手脚却冰凉,脸上开始出现紫斑。她的眼泪涌出,颓丧无助地靠在树干上。
过了四天,崔嫂看到别人服用药丸后确实有效,也赶紧求了药丸给茅根儿和拐子鸦服下。但她对玄神娘娘附身于沈予诺这种说法依然不信。她心想,或许是他们不知哪里得的虎狼偏方,恰好对症罢了,只希望这对她的孩儿还有肖哥也有效。
崔嫂拿出神像画默念叩拜:“这两个异乡人不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愿玄神娘娘明察惩罚。”
当晚,众人在火把的光亮中膜拜沈予诺,崔嫂则拿出神像画自拜。令她惊异的是,她发现她往下拜的时候画上是玄神娘娘,直起身的时候画上就变成了那个阿诺。
起初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把茅根儿抱过来看,茅根儿也说看到了漂亮姐姐。
玄神和沈予诺随崔嫂的视角变化而交替出现,崔嫂在思绪混乱中草草地拜完了神。
第二天早上,崔嫂又对着她的神像画发呆了。
今天什么角度都看不到阿诺了,取而代之的是“夜见神”三个字,外加一张小小的路线图。
夜里,崔嫂安顿好孩子和拐子鸦,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按路线图走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她举着火把,在路线图的指引下,走到了一个隐密之处。这里树木繁茂,枝叶横生,将黯淡的天空割裂成多块,近旁就是一道小河,哗啦啦地流淌。
“你来了。”
是沈予诺的声音,但听着和平日里的感觉不一样,幽深、渺远,似乎不凝神谛听,那声音就会被水声冲走不可闻。
“这是……”崔嫂四处顾望,问,“你在哪里?”
沈予诺没有回答,只说:“你何以到此?如若不信,为何前来?”
崔嫂哑口,如果不是看到神像画变成那样,她……
“无知蝼蚁,我欲救你,你却侮神!”这句话力道突然加重,话音刚落,穿林的风声瞬间加大,一下把崔嫂的火把吹灭了,吓得崔嫂心脏噗噗直跳。
“罢罢罢,你的命数,其实……”
这声音就像轻烟一样,被风吹散了,崔嫂心一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予诺的音量没有变大,还是如原来一般影影绰绰地飘着,崔嫂只好更努力地竖起耳朵,唯恐再漏听了哪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