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与你父亲涉案,是有什么联系吗?”谢沐璟眼神中骤然布上一层寒光。
“这位张大人是跟父亲同一年入京的官员,故而他们之间也有过些交情。父亲乃城西司仓,这位张大人说是因军粮之事到府上找父亲帮个小忙,送礼还出手如此大方。”
晏沉簪皱起眉头:“我以为他必定是军粮公务上的要员,可这卷宗里怎么完全没有提及此人呢?”
谢沐璟诧异,他低头沉吟片刻。京中姓张的官员没有几个,一查便知。但若是真有此人,他很可能就是制造冤案的关键,晏沉簪作为冤案中的证人,也足以成为这个张姓官员追杀她的理由。
晏沉簪抬眸看向谢沐璟,眼底里却多了几分寒意,她心中埋藏已久的那个想法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公子,我父亲为官清正,断然不会做卷宗上所说的这些伤天害理之事!况且我父亲一个小小司仓,又哪能有偷梁换柱的本事?这案子里一定有蹊跷!”
谢沐璟听了晏沉簪所说的“张姓官员”之事本就已感不妙,再联系起这些日子来遇到的刺客,他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原来如此……”谢沐璟的眼神像刀锋一般扫过晏沉簪的脸,“你和你母亲是目击者,难怪他们想尽办法要你们的性命。这么说来,长庆侯府此前所作所为,说不定真的是要护你性命。”
晏沉簪闻言胆寒。她低头看见桌上摆放着的摘记,目光紧锁在父亲八月问斩的字眼上。她猛然扶住身旁的小茶几,指甲正好用力掐在了桌面上,生生被大理石桌面磕断了一截。
“嘶——”
晏沉簪吃痛,赶紧收回手来,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撞在了谢沐璟怀里。
“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叉开的指甲缝里渗出了一丝丝鲜血,晏沉簪被这钻心的痛拉回了现实,她赶紧拿出帕子来想要把手指捂上。“公子,小玉失礼了,可否容我先回去包扎伤口……”
“你别乱跑,我来替你叫府医来。”谢沐璟说着,拿起了晏沉簪的帕子,帮她把手指先包了一圈。
王善在院中为晏沉簪处理好了伤口。晏沉簪和谢沐璟二人在廊下的石桌前坐着,沉默许久后,晏沉簪才低声说了一句:
“多谢公子。”
“还疼吗?”
“不疼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晏沉簪才缓缓开口问道:
“公子,这桩旧案对临渊府来说很重要吗?”
谢沐璟迟疑了片刻。他并不希望晏沉簪再卷入是非之中,但也知道迟早有一天她会问起这些事情。
“案情当然重要。但是你既已是我临渊府的人,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晏沉簪低下头来。她也明白,公子这些日子给自己的一切都足够让她安稳地过完后半辈子。可昨日遇袭之事却警醒着她,自己来了临渊府并不是一切的结束,或许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若公子只是为了报答母亲的救命之恩,只需把我养在这临渊府里,便可让我一世无虞,不必如此细查我晏府家事。公子这样做是为何呢?”
谢沐璟心中猛然冒出那个“为晏家报仇”的答复,但却又咽了回去。
沉簪说得没错,如果仅仅只是报杨氏的救命之恩,如今给沉簪锦衣玉食的一切已经足够了。
可是他心里,就是很在意晏沉簪,也在意她单薄的身躯里埋藏着的仇恨和痛苦。他突然意识到,对晏沉簪的这份在意似乎有些超出了她“恩人之女”的身份了。
谢沐璟不禁在心里笑话起自己来。堂堂临渊府主,竟然被这个小姑娘问得哑口无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小玉……”谢沐璟迅速改了口,“晏姑娘,你母亲救我之事,对我来说确实很重要。在你家书房的三日,虽然粗茶淡饭,却是我来到临渊府隐姓埋名前的最后时光。”
“所以,还晏家一个清白,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晏沉簪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袖。她思索良久,站起身来,抱拳对谢沐璟说道:“公子信任小玉和我晏家人,小玉不胜感激。”
她双膝一跪,眼神坚决地看着谢沐璟:“既然公子也相信我晏家是被冤枉的,小玉有个不情之请,求公子授予小玉武艺,让小玉能替含冤的家人报仇!”
谢沐璟被晏沉簪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不轻,他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双臂,只见她抬头时,脸上分明挂着两行热泪,眼神如身边一阵阵萧瑟的秋风一般锋利。
可是,思索片刻之后的谢沐璟却拒绝了晏沉簪:
“你若是如此请求,我便不能教授你武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