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剑会意,领着会客厅的其他侍从退出到会客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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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杨氏的陪嫁吴妈?”四下无人,谢沐璟的声音也不再像方才那般玩世不恭。
老妇人抬起头,她瞪大了双眼:“正是……府主怎知老奴的身份?”
谢沐璟摘下面具,面具下雕琢如玉的脸上竟满布冬日寒霜一般的悲痛。他在老妇人面前,身子一沉,跪了下来:
“吴妈……晏夫人,如今可还活着?”
老妇人被谢沐璟如此举动吓得不轻,她赶紧弯身扶起谢沐璟,看了面前人片刻,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是当年夫人带回来,藏在书房里的那位小公子!”
“正是我,吴妈,”谢沐璟失声道:“晚生拜谢吴妈当年照拂之恩!”
吴妈在胸前握起拳头,心头紧绷了数月的那根弦终于断裂。
“小公子啊!”她失声痛哭起来:“我家小姐……晏夫人她死得好惨啊!”
谢沐璟强忍心中的悲痛,将吴妈扶了起来。吴妈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条手绢打开,里面包着一块灰黄的麻布块,看着应是从囚衣上撕下来的边角,上面满布暗红色的字迹。
吴妈将布块捧到谢沐璟身前,哽咽道:“这是我为夫人收尸时,从她身上找到的……她说您可以救小姐的性命,我才找到您这儿来的……”
谢沐璟双手接过布块一看,上面褐色的血迹赫然写着:
“晏家杨氏杨珍儿求临渊大人救小女一命。”
谢沐璟双手微微一滞,一阵悲伤的钝痛碾过心头。他颔首垂眸,只看到吴妈倚在凳子上哭得泣不成声。他轻轻地将这麻布放在桌面上,抬起手伸向这麻布的一角,却不忍下手抚摸。
良久,谢沐璟才回过神来。吴妈也缓了缓,她咬牙切齿道:
“小公子,你也知道夫人她出身低微,才貌却是京城妇人中数一数二的。晏府被抄,夫人按理是发配南疆,老奴亦可找机会将夫人救出来,可没想到那些杀千刀的,竟要将夫人逼良为娼!”
吴妈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晏家被抄没那日,我采买回到晏府时,远远地已看到大人、夫人和小姐已被绑走了。我不敢轻举妄动,便一直躲在京城中,想着法子凑钱给那帮官差买口酒喝,和夫人见了一面。”
“夫人在狱中时已是受尽屈辱,她拼命护着小姐,那些官差也因小姐年幼,想要将她卖个好价钱,所以才不曾对小姐动手,可是我却没办法救夫人和小姐……”
吴妈说到此处,喉中哽咽,哭腔更甚了些。
“后来,我一路偷偷跟着夫人被发放南下的队伍,本打算想办法将夫人赎出来。不料在路上,竟有个色胆包天的狱卒竟当众羞辱夫人,夫人实在是难忍,最终一头撞在树上……”
吴妈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两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待那一行人离去,我才敢出来,夫人尚有一丝气息,她让我从她怀里拿这血书,话没交代完,便断气了……当时小姐本是要被发往教坊司的,我便去打听,有狱卒说长庆侯府来赎了人,后来便是老奴去长庆侯府的事。”
吴妈言至此处,声音突然变得坚决起来:“老奴素来听闻临渊府无所不能,如今晏家只剩小姐一个了,还求府主速速救小姐的性命啊!”
谢沐璟听完,扶着吴妈到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后,便唤花剑入殿内。
“随我速去一趟北州大狱,查清晏小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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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北州大狱的牢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低沉的鼾声。
“呀啊!——老鼠在啃她!有老鼠在啃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刮过晏沉簪的耳膜,她从昏睡中被惊醒。
苏醒的瞬间,牢房里阴冷的霉味钻进了她的鼻腔,深秋冰凉的冷风灌进牢房,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才缓缓地向刚才尖叫声的方向看过去。
牢房另一头,几个前些天刚进来的女囚惊恐万状地挤作一团,目光盯着靠墙一侧的垫草堆子,手忙脚乱间,把身上的铁链子撞得噌噌作响。
草垫子那一头躺着一个白天就因高热而昏死过去、无人问津的女人。此刻,几只肥硕的黑影正伏在她毫无声息的身上,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啃食皮肉的声音。
昏暗的光线下,依稀能看到女人苍白的小腿上已是血肉模糊。
“滚开!滚开啊!”一个胆大的婆子抓起一把发霉的稻草扔过去。几只肥硕的老鼠惊跳起来,开始在牢房里四下乱窜。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啜泣、剧烈的干呕和无法控制的恐惧战栗。晏沉簪马上清醒了过来,她看到有一只老鼠正冲着她竖立着双耳,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硕鼠许是昏了头脑,竟突然便朝晏沉簪冲了过来。晏沉簪惊得扶着墙壁站起,想要躲开这可怕的畜生,然而却四肢无力,根本躲闪不及。
就在老鼠将要冲到晏沉簪面前时,一颗细石子“嗖——”地一声飞入了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