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爷,酒温好了。”
陶罐材质的精致酒壶在泥炉上汩汩沸腾,水汽蔓延到芍药的脸颊,一片濡湿。她在湿气中出神,心道这位爷还真是“雅兴”独特,六月的天,偏要烹煮沸酒来喝。
芍药只短暂稀奇了一瞬,低眉顺眼立侍在一旁,余光瞥见不大厢房中的三个冰盆,稀奇对比下来,散了。
“知道了,放那吧。把火停了就是。”
章显文从公文中探出头,回应略显冷淡。
“是。”芍药作答。
“你……”章显文沉吟片刻,“抬起头来。”
芍药顺着他的话抬头,姿容寡淡,目光盈盈,盛着一汪水。
“退下去。”
“什么?”芍药惊愕。
章显文冷声重复:“你,退下。”
美人在怀,红袖添香的场面,霎时褪了温度,芍药咬唇,为了凑到这种公子哥身边,她往管事的手里塞了半个月的工钱。
“季甲,送她出去。”
章显文下了最后通牒。
“是。”
不等季甲有所动作,芍药搁置酒壶,陶制酒壶发出悦动,她大步出了厢房,临走前白了季甲一眼。
实在太让人难堪!
芍药心中恨恨,她自诩有姿色,多次在贵人面前扮出低眉顺眼的乖顺样,凭着这一手惹人喜欢,无往不利,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不留情面!
“芍药姐姐,”门口的女使唤她,打听道,“这位贵人可好伺候?”
出了厢房,燥热袭来,芍药再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反话道:“不是一般的好伺候!”
反正都已经是下九流的户籍,骂这些有钱人几句,处境还能更差不成?
憋了气回到梳妆处,几个姐妹看她脸色,凑上前来,有人奚落出声:“哟,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专程给管事送了四五两银子吗?这么大的贵人,你一声不吭占了先机,这才一炷香吧?”
“还是说……”那人转了话头,“这贵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做她们这一行的,下九流的话说得的很顺口。
“哈哈哈哈紫薇姐姐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看啊,没准是章大公子想为红袖守身如玉,浪子回头呢!”
“我看你才是在说胡话!红袖再天仙,去花香楼的,又能是什么会回头的主?”
“谁知道呢!”芍药卸去钗环,“这主子爷让我把头抬起来,我给他露出了我完美的脸蛋,别的不说,我们相处这么些时日,你们能说我长得丑吗?”
姐妹们摇头道:“说你丑,那绝对是昧了良心了。”
芍药说不上顶美,但偏偏有出尘的气质,在风月场所,这种气质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芍药更生气了:“然后这主子爷就莫名其妙发火,撵着我出去,不让我再在厢房里面待!好像谁稀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