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第七街区的路,陆沉走了无数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难走。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距离保持两步。风把灰烬吹到脸上,他没回头,但能听见她的脚步声——或者说,听不见。光脚踩在灰烬上,几乎没有声音,像猫,但比猫更轻。偶尔他会回头确认她还在,每次回头都看见她低着头,盯着地面走,白发垂下来遮住脸,脚腕上的黑色钟铐在灰黄天色里泛着冷光。
"你能不能穿个鞋。"他第三次说这句话。
她抬头看他,没说话。
"算了。"他在前面捡了一双被人扔掉的旧靴子,扔给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怎么往脚上套。陆沉叹了口气,蹲下来,拿起她的脚——冰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把靴子套上去。靴子太大,她穿上之后走路脚在里面晃,走了两步差点崴到。
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脚上的靴子,又抬头看他。
"……紧。"她说。
"没有更小的了。"他站起来继续走,"先穿着,别光脚。"
她低头看着靴子,走了几步,开始学着他的姿势落脚——他脚跟先落地,她也脚跟先落地;他走直线,她也走直线。走了一百米左右,她跟上了他的步伐,靴子不再晃了。
她在模仿他。
陆沉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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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窝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上的时间封条还在——他出门前贴的,完好。撕了封条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铁锈和烟蒂混合的味道,他早习惯了,但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在辨认这是什么气味。
"进来。"
她走进来,站在屋子中央,不动了。
陆沉没管她,先做了两件事:第一,把门锁好,加上一根铁栓;第二,检查窗户上的黑布有没有漏光。确认没问题之后,他从柜子里摸出半块硬饼和一壶水,放在桌上。
"吃。"
她站着没动,眼睛盯着桌上的硬饼,又看了看他。
"吃啊。"他自己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示范给她看。
她走过来,拿起硬饼,模仿他的动作咬了一口。嚼了一下,停住了。
她的表情很微妙——不是难吃,也不是好吃,是困惑。好像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东西。她嚼了三下,把硬饼咽下去,然后放下,不再碰了。
"不好吃?"
她摇头。
"不饿?"
她看着他,歪了一下头——那个让他后背发凉的歪头动作,像在调整什么角度。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墙角,那里有一小堆灰黑色的粉末,是他上次修钟后扫在一起的时间灰烬残渣。
她走过去,蹲下来。
陆沉放下手里的硬饼,看着她。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悬在灰烬上方一厘米的地方——那一小堆灰烬动了。不是被风吹的,是从内部开始旋转,像一个微型的漩涡,然后一缕极细的灰黑色丝线从灰烬中升起来,缠上她的指尖,被吸了进去。
三秒钟,那一小堆灰烬消失了。
她收回手指,站起来,回到桌边。刚才还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现在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嘴唇上的蓝色退了一点。
她在吃灰烬。
时间灰烬。
陆沉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很久。他修了七年钟,见过畸变体吞噬时间能量,见过邪教徒用邪术吸收灰烬,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人",像吃饭一样吃时间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