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塔第三街区分部在第三街区东头,一栋三层灰石楼,大崩坏前是某个商号的仓库,被钟塔征用之后加固过,墙头上架着碎玻璃和铁丝,门口两盏长明灯,夜里也亮得晃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制服的执法队修钟人,腰间挂着封泥筒和铜哨,刻度至少是D级。
陆沉蹲在对面巷子的废墟里,看了那栋楼一刻钟。
苏眠夜蹲在他旁边,比他矮半个头,整个人缩在阴影里,头巾包到眉毛,围巾拉到鼻梁,只剩墨镜反着远处的灯光。她没说话,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指尖隔着袖子碰到他刻度的位置,很轻,像落了一片灰。
有一股细细的暖流从她指尖渗进来,沿着他手腕的刻度往经脉里走。不是灼烧,不是倒回时间那种撕裂感,是一种很温和的流动,像冰河里淌进一股温泉,他耗掉的刻度在以平时三倍的速度回涨。
"能撑多久?"他压低声音问。
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校准"什么:"你进去到出来。我不松。"
"别逞强。"
"我不逞强。"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快一点。"
他看了她一眼。她墨镜后面的紫色眼睛在暗里反着一点微光,瞳孔里的指针走得比平时快——维持共鸣对她也有消耗,她在"省着用",刚好够他进去到出来的量,不浪费。
他没再多说,拍了拍她搭在他手腕上的手背——很轻地拍了一下,像在说"等我"——然后从废墟里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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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给他画的图很细。
正门进不去,两个执法队看门,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后门是送饭和倒垃圾的,有锁,但锁是老式铜锁,对修钟人来说跟没锁一样。陆沉绕到后巷,蹲在墙根下等。
两点差五分,楼里传来脚步声——换岗。
正门方向两个执法队换岗,互相打招呼、查封泥筒、核对暗号——周伯说的四十秒空窗就是这时候。后门的岗哨会被正门的动静牵扯一下注意力,只有大概三十秒。
够了。
他从墙根下起来,三步到后门前,改锥插进锁孔,指尖感受锁芯里弹子的位置——锁芯是五个弹子,最里面那个磨偏了,是老锁,这种锁他闭着眼都能开。改锥轻轻一转,一声极轻的咔哒,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没发出声音。
后门进去是一条走廊,左手边是厨房和杂物间,右手边是楼梯。走廊里点着两盏壁灯,光线昏黄,墙上挂着钟塔的银色钟形徽记,擦得发亮。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响——他没走楼梯。
周伯图上标了:走廊尽头有通风管道,检修过,能钻人,通三楼。
他找到通风口,格栅上的螺丝是松的——周伯说过,这是个老检修通道,平时没人查,螺丝故意不拧紧,里面的人紧急时候也能用。他卸下格栅,钻进去,把格栅在身后扣上。
通风管道窄,铜皮贴着背,空气里一股陈年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顺着管道往前爬,金属接缝硌着膝盖。爬了大概二十丈,他听到头顶有说话声,脚步踩在木地板上的震动透过铜皮传过来——是巡逻的,两个人,在三楼走廊。
他停住,等脚步走远。
等了大概二十秒,脚步声往楼梯方向去了。他继续往前爬,到了周伯标好的位置——第三块格栅,从这里下去就是档案室的外间。
他慢慢推开格栅,没让它出声音,然后从管道里滑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档案室的门是铁的,锁是钟塔专用的七字锁——比后门那把复杂,但对修钟人来说,锁的本质都一样,都是齿轮和弹子。他把改锥插进锁孔,指尖感受里面的结构——七字锁有七道弹子,其中三道是联动的,得一次对上,不然会卡死。
他闭了一下眼,感受手腕上刻度的位置——苏眠夜的暖流还在,稳稳的,像一根绳子把他和外面某个点连在一起。他定了定神,改锥在锁孔里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咔哒。
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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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室不大,三面墙全是铁架子,架子上一排一排的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窗户用黑布遮着,只有角落里一盏小灯亮着,光线很暗。空气里一股旧纸和封泥的味道,干燥,凉。
他没开灯——不能开,开灯外面能看见。他借着那盏小灯的光,快速扫过架子上的编号。
钟塔的档案分两类:公开的和加密的。公开的是黑字标签,放在架子外侧;加密的是红字标签,放在最里面,靠墙角的单独铁柜里,铁柜上还有一把锁。
他先扫红字标签的架子。
编号格式是"类别+数字"。裂隙档案是L开头,人员档案是R开头,通缉档案是W开头,特殊档案是X开头。
"永夜01"——他猜是X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