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在墙上。
不是普通的裂——墙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裂口边缘不是砖石,是灰黑色的东西在翻涌,像灰烬,又像雾气。凑近了能听见声音,不是风,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很多人在尖叫,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闷闷地传出来。
陆沉把额头上的防沙目镜往下一拉,遮住眼睛。
"C级裂隙,直径一米二,扩张速度每分钟三厘米。"他蹲下来,右手食指沾了一点裂隙边缘渗出的灰黑物质,在指尖搓了搓。时间灰烬,比上次那个C级浓。
他身后站着两个公会制服,一个胖一个瘦,都是D级。按理说C级轮不到秒级来修,但分级的嫌这地方偏、钱少、位置刁钻,推了。
"0713,你确定?"胖的皱着眉看他,"扩张速度不对——"
"不对你们还推给我?"陆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修坏了算我的,修好了钱一分不能少。"
瘦子冷笑:"三秒?三秒你连边都摸不到。"
陆沉没接话。他把左手手腕上发黑的旧布条一圈圈解开,露出内侧的刻度印记——三格,暗淡地亮着灰色的光。
三秒。他全部的时间。
秒级是这行当的最底层。修一次折寿三天到一个月不等,平均寿命三十五。他今年二十四,修了七年,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按向裂隙边缘。
灰黑色的灰烬瞬间攀上他的手臂,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毛孔。他能感觉到时间在掌心扭曲——裂隙另一边,时间在加速流淌,一只飞蛾撞进去,不到一秒变成粉末飘出来。
"操。"陆沉咬了咬牙。
左手手腕的刻度亮了。
**第一秒。**
他把时间倒回一秒。裂隙扩张的势头被强行遏制了一瞬,灰黑雾气停滞——就是这一秒,他看见了核心。不是一个,是两个。双核心。这根本不是C级,是B级的雏形。
身后的两个人看不见核心,只看见他按住裂隙,脸色一白。
"封泥备了几份?"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两份,但双核心不可能——"
"少废话,拿过来。"
**第二秒。**
倒回第二秒。这次他没遏制扩张,而是把自己的时间往裂隙里灌——以命换时间,用寿命撑开裂隙的稳定窗口。鼻血滴下来,落在灰烬上,"嗤"一声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封泥递到他左手边。他一把抓过第一块,拍向第一个核心。
封泥是时间晶粉混黏土做的——不是封泥修裂隙,是修钟人把自己的时间注进去,用封泥做媒介,把裂隙堵上。就像补锅,用的不是补丁,是补锅人的命。
第一块封泥拍实,第一个核心稳住了。但第二个核心在裂隙另一侧,距离他的手还有四十厘米。
**第三秒。**
最后一秒。前两格刻度已经暗下去,第三格在疯狂闪烁,像随时会灭。三秒倒回三次,在裂隙边上,每一秒的时间密度都被扭曲——他实际折掉的寿命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个月。
他不是在修钟,他是在赌。
第二块封泥咬在嘴里,整个人往前一扑。
灰烬灌进领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手背上几根汗毛变白了,不是错觉。右手拼命往前伸,指尖距离第二个核心十厘米——五厘米——
手腕猛地被拽了一下。
不是人。是时间。裂隙在这一瞬间扩张,把他的右手往里面吸。被吸进去,0。1秒内变成枯骨。
他咬碎嘴里的封泥包装,左手抠住裂隙边缘的砖石,指腹磨破了也不管,右手猛地往前一送——
**拍上了。**
第二块封泥精准拍在第二个核心上。灰黑色的翻涌像被掐住脖子,扭曲、挣扎、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声响,然后缓缓收缩、凝固,最终变成墙上一道普通的裂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气,鼻血还在流,手背上多了几道灰白色的纹路——时间灰烬烧的,消不掉了。抬起左手,三格刻度全部暗下去,至少六个小时才能恢复。这六个小时里,他跟普通人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