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铐的嗡鸣持续了一整夜。
不是响——苏眠夜说那不是声音,是"震"。从脚腕骨头里震上来,像有一口极小的钟在她皮肤底下敲,一下一下,频率很慢,但每一下都跟她的心跳不同步,硌得她整个人不对劲。
陆沉让她坐在床上,蹲下去撩起她的裙摆看。
钟铐是黑色的,材质不像铁也不像铜,摸上去冰凉,比普通金属重。它扣在她左脚踝骨上方,宽两指,没有锁孔也没有接缝,像长在她身上的。外侧那个眼睛形状的印记在黑暗里发着极淡的红光——不是之前见过的银蓝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疼?"他问。
"不疼。"她说,"吵。"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眼睛印记。指尖刚碰到,钟铐忽然震了一下——不是对她,是对他。他左手腕上的刻度印记灼热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三格刻度同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缩回手。
"它不喜欢你碰。"苏眠夜说。
"它还认人?"
"它认你。"她歪头看着他,"它亮的时候,你手腕也亮了。一样的光。"
陆沉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刻度印记安安静静趴在那里,灰色的三格,没有异常。刚才那一下灼热像错觉。
"睡觉。"他把她裙摆放下来,"明天老郑回来再说。"
她点了点头,躺到床里面。他在外面躺下,把短刀搁在枕头底下。灯吹灭了,房间里只剩窗户缝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和钟铐极轻的嗡鸣。
他没睡着。
不是因为嗡鸣——那声音太轻了,普通人听不见。他是因为刻度印记那一下灼热。修钟人跟自己的刻度是连着的,刻度不会无缘故地跳。那个钟铐是初代钟主的封印,它对他的刻度有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答案。
身后苏眠夜的呼吸很浅,隔很久才起伏一次。他以为她睡着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陆沉。"
"嗯。"
"那种声音以前没有过。"
"什么声音?"
"叫我的声音。"她说,"在钟里七十年,没有人叫过我。昨天晚上开始,有人在叫。很远,但我听得见。"
"谁在叫?"
"不知道。"她停了一下,"不是好的声音。它叫我过去,但我不想去。"
"那就别去。"
"它拽我。"她的声音很平,但他听得出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绷着——不是害怕,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是不舒服,像一只手在拽她脚腕上的铐子,要把她拖去什么地方。
陆沉翻了个身面对她。黑暗里她的紫瞳有一点微弱的光,瞳孔里的指针转得比白天快。
"它拽不动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她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很久,钟铐的嗡鸣弱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频率慢了,从快敲变成了慢撞,像敲钟的人累了。
她闭上眼。
"嗯。"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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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