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走了四个时辰。
不是地图上那条老路——老郑说正路有钟塔的人守着,绕了条废弃的支线,管道窄得人得猫着腰走,铁锈味混着陈年积水的腥气往鼻子里灌。
苏眠夜在前面走。
她不用猫腰——管道对她来说还是高的,她直着背走,发梢的蓝光照亮脚下两三尺的路。她走路没声音,鞋底踩过水洼连个响都没有,像一缕银蓝色的影子在前面飘。
陆沉跟在后面三米。
右手灼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刻度只剩一格多,不到两秒。这点刻度撑不起一次倒回,真遇上什么东西他只能用短刀。
老郑断后,喘气声在管道里回响,像个破风箱。
"还有多远?"陆沉压着声音问。
"快了。"老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酒气——他临走前揣了半壶酒,"前面出口就是第五街区边缘的一个废弃泵站,出去是个小聚落,不大,但鱼龙混杂,钟塔的手伸不到那么远。先在那里歇两天,等我联系上商队再往第三街区走。"
"商队什么时候走?"
"最快三天,慢五天。"
五天。
陆沉算了算口袋里的钱——从第七街区出来太急,他只带了不到两百时间币,三个人五天要吃要住,还要给苏眠夜准备灰烬(第五街区的灰烬不便宜),不够。
"得接活。"他说。
"你手还没好。"老郑说。
"轻活。不用三秒。"
老郑没再劝。他认识陆沉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小子决定的事,劝了白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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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们从泵站出来。
第五街区边缘跟第七街区不一样。第七街区是废墟,房子塌了一半没人修;这里好歹是个聚落,铁皮房子一排一排钉着,有人摆摊卖干粮和旧衣服,烟筒冒着灰烟,空气里飘着烤麦饼的味道。
老郑带他们去了个地下旅馆——半塌的楼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门闩是根铁棍。
"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老郑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别出门。尤其是你——"他看了苏眠夜一眼,"头发包好,眼镜别摘。第五街区人杂,被人看见紫瞳就完了。"
苏眠夜坐在床沿,点了点头。她从进地下管网就没怎么说话,一直走在前面,现在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墨镜搁在膝盖上——不对,她戴着呢,进了旅馆才摘的。紫瞳在昏暗的光里亮得不正常,瞳孔里的指针转得很慢,像在听什么。
老郑走了。
陆沉关上门,把门闩插上。他在桌子旁边坐下来,解开右手绷带看了一眼——灼伤结了痂,但边缘还有点发灰,时间灰烬灼的伤好得慢。
苏眠夜盯着他的手看。
"别看。"他重新缠上绷带。
"还疼。"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她能从他手上看到时间能量紊乱的痕迹——像一根走偏的齿轮,卡在那里磨。
"死不了。"
她歪了一下头——校准的角度,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出手。
"干嘛?"
"我能让它不疼。"
陆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尖很白,指甲修剪得整齐(他昨天给她剪的),皮肤底下隐约有银蓝色的光在流。他想起她在地下铁隧道里帮他"收"过灰烬——那次他的刻度恢复得比平时快三倍。
"不用。"他把她的手推回去,"你省着力气。到了第五街区不比第七街区,到处都是眼睛。"
她没坚持,收回手坐回床边。但她的视线没离开他的右手。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