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多远。
陆沉撑着走了大概两百米就撑不住了,靠在一堵断墙根坐下去。血还在流——肩膀上的刀口最深,老郑那包伤药只够堵血,不够愈合。他的右手一直在抖,不是脱力,是刻度过载后的反噬,整条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
鼻血干在上唇和下巴之间,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痂。左肩、右肩、左臂、手背、脸颊,一共五道伤口,都在渗血。衣服硬了——血浸透了布,被废墟带的冷风一吹,硬成一块一块的血壳。大部分是他自己的血。少量是敌人的——那个刀疤男的血是灰白色的,溅在他袖口上,被灰烬一沾,变成一种说不出的脏灰色。
血腥味很重。
废墟带的空气里本来全是灰烬和铁锈的味道,血的味道一盖上来,浓得呛人。陆沉自己闻惯了——修钟人哪个不是血里滚过来的——但他知道这东西对谁有吸引力。
他偏头看苏眠夜。
她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没坐。
她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身上的血。
陆沉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另一种东西——他在永夜区见过一次,她蹲在那只畸变体残骸旁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瞳孔放大了一点,紫瞳颜色在加深。她的鼻子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在嗅什么。发梢本来已经收回去的蓝光又亮了一丝,细得像一根线,但确实亮了。
指针在加速。
她饿了。
陆沉想起来了——人血里有时间能量。修钟人的血更甚。修钟人的血液长年跟时间能量接触,每一滴血里都掺着微弱的时间刻度。对人来说那点能量什么都不是,对靠吸收时间能量存活的苏眠夜来说——那是最直接、最浓烈、最本能的诱惑。
比灰烬浓。比畸变体残骸浓。比他之前见过她吸的任何东西都浓。
他现在整个人就是一块放在她面前的、热的、活的时间能量。
她的手指在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克制。是本能在往血的方向拽她,而她身体里某个东西在死死拉住。她的指尖微微蜷曲,又松开,又蜷曲,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郑也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枪从腰间摘下来,枪口没抬,但保险开了。
陆沉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他怕动作大了牵动伤口——但老郑看见了。老郑的眉头拧着,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他把枪放下了,但手没离开枪柄。
苏眠夜往前迈了半步。
陆沉没退。他后背已经顶着墙了,退无可退,但他没想退。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苏眠夜。"
他叫她名字。声音很稳,尽管还在喘。
她的指针顿了一下。
像一只被按下暂停键的钟。只顿了不到一秒,又开始转,但转速慢了一点。
"看着我。"他说。
她的目光从他胸口的血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那双紫瞳里映着他的样子——满脸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是平的。他没躲。
"血不是给你吃的。"
她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你是人。不是畸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