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在北风吹来的方向往后卷。
陆沉拽着苏眠夜的手腕往废墟深处跑,阿雀跟在左后方,一步不落。脚下的碎砖被踩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的呼吸重得像拉风箱,胸腔里有一股铁锈味往上涌——刚才在第三街区被刻级修钟人的时间波扫中,内腑已经在震。
刻度盘贴在左腕内侧,三针齐暗。
四秒全耗光了。
他知道要恢复至少要八个小时。现在连一秒都倒不回去。
身后的天空忽然暗了一块。
不是乌云。是飞艇的影子。
陆沉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一艘钟塔制式的飞艇悬在他们头顶三百米处,艇腹印着日晷徽记,冷白色灯光从舱门洒下来,把整条废墟街照得像白天。那不是执法队的配置。执法队的飞艇不会这么安静,安静得连引擎声都被压住了。
阿雀的声音在发颤:“陆沉哥,那、那是——”
“跑。”
他只说了一个字,拽紧苏眠夜的手腕发力。
苏眠夜没动。
她站在原地,抬着头,白发被风吹得往后扯,发梢的蓝光在一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盯着那艘飞艇,瞳孔里的指针转得飞快。
“很强。”她说。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
陆沉回头。
飞艇舱门打开。
一个人从舱门里走出来。不是跳,是走——他迈步从三百米高空跨出来,脚下什么都没有,就像踏在一段看不见的台阶上。黑色执事服的衣摆在高空的风里铺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他往下落。
没有任何借力,没有任何减速的痕迹。
陆沉脚下的灰烬先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在那个人落地之前,地面上积了半寸厚的时间灰烬忽然被什么东西压着往四周翻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地面上,把灰往两边推。灰烬在空气中翻滚、碎裂、消散,露出下面焦黑的水泥地面。那不是风。是时间本身在那个人身边被压弯了。
阿雀腿一软,跪在地上。她的刻度盘在手腕上疯狂震颤,三针倒转,像被吓到停摆。
陆沉一把把阿雀拎起来塞到苏眠夜身侧。
“带着她往北跑。”他对苏眠夜说,语速压得很快,“沿废铁河走,到老郑说的那个地下入口进去,别回头。”
苏眠夜没动。
她看着他。紫色瞳孔里的指针从飞转慢慢慢下来,停在某一个刻度上。
“我不走。”她说,“你打不过他。”
陆沉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她手腕很瘦,腕骨硌着他掌心。钟铐在她脚腕上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呼应天上落下来的那个人。
“我打不过,”他说,“也能拖住他。你走。”
“不。”
“苏眠夜。”
她抬起眼睛看他。墨镜在逃亡中被碎石刮花了一道痕,镜片后的紫光直直地对着他。她的呼吸很慢,隔了两秒才吸一口气——这是她紧张的样子。
“你死了,”她说,“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