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走直线。
陆沉带着两个人绕开一片时间加速区——那里的灰烬在一秒之内积厚又吹散,反复了三次,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布。他踩进去半只脚,看见自己鞋尖皮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裂纹,立刻退回来。
"走这边。"
苏眠夜走在前面。她在永夜区里像回到了自己家——不,比家更熟。不用看路,脚往哪抬、往哪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脚底拉着线。她白发的蓝光就是灯,照出去两三米远,再远就是黑。
阿雀跟在最后,一只手拽着陆沉外套的下摆,另一只手捂着口袋里的火石。不敢说话——前一天他们遇见过一只时鼠,兔子大,眼睛是两颗融化的玻璃珠,被阿雀一声咳嗽引过来,被陆沉一刀钉在墙上化了一滩灰。
大约走了两个小时——按陆沉自己的心跳算。
"停。"苏眠夜忽然说。
陆沉立刻停步,手按在短刀柄上。
"不是东西。是前面。"
她抬手指向前方。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黑。跟其他地方一样的黑。但仔细看,前方那片黑不太一样——边缘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抖动,像夏天气温高时地面上那种热气的波纹。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灰烬的冰腥味,是活人的味道——劣质烟味、铁锈味、柴油味,混在一起,从那条抖动的缝隙里漏出来。
"那边是外面?"阿雀小声问。
苏眠夜点头:"第五街区。"
陆沉眯起眼。没看见人,但他能感觉到——刻度盘在腕内侧轻轻震了一下,附近有其他修钟人,对方的刻度跟他的刻度产生共鸣,很微弱,距离不近,但确实在。
"几个人?"
"六个。两个强,四个弱。"
两个分级,四个秒级。陆沉在心里算。硬闯他现在刻度只恢复到两秒出头,苏眠夜之前在加速区救他耗了大力气,还没补回来。阿雀——不算战斗力。
他往旁边挪了几步,躲到一根歪掉的水泥柱后面。水泥柱被时间拧成了麻花,表面一层一层螺纹。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看见了。
裂隙出口在正前方大约两百米。不是一道显眼的光门,是一段大约三米宽的空间,那里的空气本身在抖,像一块被拉薄的布,布后面隐约能看见昏黄的光——第五街区永夜隔离带的照明灯。
出口两侧是废墟。
左边废墟顶上架着封印桩——钟塔制式,铁打的,碗口粗,桩头刻着日晷纹,每根桩之间连着细银线,银线上串着封泥珠。这是钟塔封锁裂隙出口的标准配置,专门防止永夜区畸变体跑出来,也防止里面的人出去。
右边废墟背风处蹲着人。六个。两个穿灰制服——钟塔巡逻队,背后印着小型日晷徽;另外四个穿黑衣,公会雇的搜索队员,腰上挂封泥和短刀。他们点了一小堆火压在铁盒子里,只露一点光。其中一个灰制服在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离他们最近的巡逻队员,距离出口不到五十米。
"有封印桩。"陆沉缩回来,低声说,"硬闯的话,一碰银线封泥就炸,周围百米都能听见。"
"绕过去?"阿雀问。
陆沉摇头:"封印桩沿裂隙边缘布,往两端延伸少说两公里都有桩。两公里巡逻密度不会比这里小。"
阿雀垮下脸:"那咋办。"
陆沉没立刻答。看苏眠夜。
苏眠夜闭眼。她在"听"——不是用耳朵,是用对时间的感知。头慢慢转,从左到右转了半圈,白发随动作轻轻晃。
"那边。"她睁眼,指向西北方向,"封印薄。人少。"
"多远?"
"走一个小时。但是——"
"但是什么。"
"那边时间乱。比来的路上乱。有地方时间往回流,有地方不流。还有东西住在里面。"
陆沉懂她说的"东西"是什么。畸变体。永夜区深处的畸变体比外围强得多,时犬那种都算温和的。
他蹲下来,用刀尖在灰烬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一条横线代表裂隙边缘,左边打个叉是巡逻队位置,右边打个叉是他们现在的位置,再往西北画一条曲线。
"你说的封印薄的地方,从这里过去中间要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