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纪雁行开口,声音低沉,被雨声压得几乎听不清。
两人沉默了片刻。
雨还在下,营地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纪雁行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递给林黎夕。
林黎夕接过,拆开来,就看到了一个乌木筒,只是入手便觉出分量不对。他皱眉,看向纪雁行。
“假的。”纪雁行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雨声盖去了大半,“出发前,我让人多做了一个,材质、重量、尺寸,连底部的朱砂印记都仿了个七八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雨幕深处,“真的,在我身上。”
“若他们大规模来袭,”纪雁行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林黎夕能听见,“就用这个顶。”
林黎夕握着那个假货,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雁哥留的后手,万一对方大举来袭,他们抵挡不住,就把这个假的交出去。
东西“找到了”,对方拿到手,不管验不验得出真伪,至少不会赶尽杀绝。而真的乌木筒,只要还在他们手里,任务就不算失败。
林黎夕把假货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路,加紧戒备,白日赶路,夜里多安排暗哨,现在去休息,明日换你。”
林黎夕应了一声,转身没入雨夜。
纪雁行重新靠回树干上,雨滴从蓑衣的缝隙里渗进来,凉飕飕的,他眼里却时不时扫过一个个帐篷,最后落在杜清川那顶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如注变成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树梢上偶尔滴落的水珠,砸在蓑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盯着对面的树林看了很久,没有人再出来,那两道撤走的黑影,大概已经消失在几十里外了。
他这才从树上滑下来,走到营地外围,拍了拍于敏信的肩。
于敏信正裹着蓑衣蹲在树下,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有些困顿了,被这一拍,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低声喊:“谁!”
“我。”纪雁行低声打断他。
于敏信看清是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眼睛:“雁哥,你可算下来了。后半夜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那些人不敢来了呢。”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黎夕哥那边……怎么样了?”
纪雁行三言两语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于敏信听着,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说后半夜怎么这么安静,原来都处理完了。”他看了一眼纪雁行,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按原计划走。”纪雁行蹲下身,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干粮,“白日赶路,夜里多安排暗哨,到了青县,先办林家的事。”他把干粮递给于敏信一块,“吃完,差不多准备出发了。”
于敏信点点头,不再多问。
天色渐渐亮了,雨彻底停了,云层虽然还厚,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泛着清冷的光。
空气里满是雨水洗过的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吸一口进去,凉丝丝的,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新。
镖师们陆续醒来,有人伸着懒腰钻出帐篷,有人去河边打水洗脸,有人收拾行装、喂马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