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轻扬,檀香浮动。膝丸捂着发懵的头坐起,影影绰绰的纱帘后侍女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响起,“公子,青姬求见。”
“青姬?这是谁?”膝丸揉着发痛的额角,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薄绿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抚轻过面颊,他一把拢过长发甩至脑后,真麻烦,还是剪了更利落。
掀开遮挡视线的帘帐,多重柔光下的视野终于变得高清。
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制家具,厅堂铺设精编竹席,矮足漆木案几居中,案上置着青瓷樽、铜灯等。靠墙立着扇雕花楠木屏风,旁边摆放漆木凭几,壁上悬挂一幅丝绢美人图,地面上还随性散落着数个蒲团。
侍女推开小轩窗,飒飒竹声随风入耳,带入绿野林涛的清新幽静。
膝丸接过浸湿的绢布,抹了把脸,这才疑惑的转头看向侍女,怎么就没了下文?他还等着对方给他解释下青姬的来历呢。
侍女低头看着地面,没有主人家的吩咐并不敢多说多做一件事,显然是将谨言慎行刻在了骨子里。
行叭,看来只能指望自己了。避而不见,这不符合他作为武者的性格,“让她进来。”
侍女得令退下。
片刻后,一个戴着帏帽,轻纱遮面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形飘然,似仙子凌波。只是膝丸越看越觉得着身形眼熟,似乎不久前才见过。
女子摘下帏帽,露出面容,原来正是挂画中人。
膝丸接触到她的一瞬间,脑内瞬间浮现出许许多多相关的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塞入一个巨量的文本压缩包。他跌坐在床上,忍不住痛哼出声。
“三郎!”青姬见此惊慌失措的要上前扶他,被膝丸一个闪避躲开。
她伸手只触摸到一团空气。萝姬眸中带泪,秋水般的盈盈双瞳难过的看着膝丸,“果然,我们回不去了,对吗?”
“青夫人”,膝丸眼前的黑雾慢慢散下去,他谨慎的与女子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别叫我青夫人,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自愿嫁与你兄长的。”青姬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她行至画前,眷恋的抚摸画中神女的面庞,像在怀念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膝丸却没有再多看女子一眼,这已经是兄长的夫人,而今他们这般藕断丝连显然是极为不合适。
记忆中的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对膝丸来说却如同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在看场荒诞绝伦的话剧。他的文采居然能够这般好,作出如此令人惊叹的诗篇。不,这不是重点,膝丸打断脑内四处发散的思绪。
重点是当时兄长作为无可指摘的下一任继承人,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居然会在情感争夺中处于下风,即使那个竞争对手是自己。最后居然要靠强取豪夺来得到美人,这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青姬到底什么眼光,居然看不上兄长。
“三郎,你在说些什么?”
膝丸谨慎的闭上嘴,居然不小心将最后的疑问脱口而出。“夫人找我来究竟有何要事?”他立马转移话题。
青姬看着不断与她拉开距离,疏离的膝丸,也是,他们如今的身份已无再续前缘的可能。叔嫂,此般身份早已斩断他们之间的可能,髭切还真是好手段。
“三郎,此番前来妾[这是自谦的称呼,宝子们不要误会。]只为君的安危担忧。”青姬咽下心底的悲伤,期期艾艾的望着防备她如虎狼的膝丸,苦笑。“你以为逃到别院就可避开与他的争锋吗?作为最大的对手,只有彻底整肃了你和你的幕僚,他才可高枕无忧。”
“髭切根本不会放过你!”青姬拿起几上的帏帽,“我离开前他们已经在商讨如何借此次中秋宴邀你赴鸿门,跑吧,三郎,带着你的人跑的越远越好。”
窗外竹声大作,光影斜斜。青姬整理一番衣帽,“妾话尽与此,惟愿君此生安康。”而后转身,如同来时一般匆匆登上马车离开。
膝丸目送车马的影子越走越远,天地浩大,独身立于林海中,恰如沧海之一粟。
可惜了青姬的一番好意,“收拾东西,我们回府。”膝丸对侍女吩咐道。
逃?这非他所愿。膝丸捂着胸口,捂着自想到兄长就碰碰乱跳的心,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隔,他们可是双子。。。嗯,这是什么?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将什么痕迹从膝丸的脑海中抹去,无声无息。
中秋佳宴,月皎皎,人团圆。
席间一片欢畅,已是主君的髭切携着自己的一众美眷、臣属出席,膝丸同座下臣子们躬身迎接。
青姬看到熟悉的身影,眸中一闪,低低的低下头去,像是不忍再看。髭切撇了眼自己的妻妾,又看向席间躬身的膝丸,嘴角微不可查的上弯些许。
酒至正酣,歌正兴,舞正旋,恰是宴间众人正放松之时。
一个臣子突然从席间出列,叩首。“启禀王上,日前那伙刺客来源,现已查明,还请王上宽恕下臣的延迟之失。”
“哦?”髭切颇有兴志的微微颔首,“是谁这么大胆?尽管讲,恕你无罪。”
那臣子颤巍巍的看了眼膝丸,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冒这份强权来坚守心中正义,“是,膝丸殿下。”臣子说完又深深叩首,“臣绝不敢欺瞒王上,句句言语皆是刺客亲口所吐。”
席上一片哗然,利剑般的目光瞬间扎满膝丸身上。原来这就是青姬言说的鸿门宴,面对言之凿凿的污蔑陷害膝丸辨无可辨,只将倔强的目光投向高位上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