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芊仪父亲去世的消息,是从家书里来的。
信纸用得很省,字却写得很稳。没有多余的叙述,只说病发得急,人走得快,家中一切已经料理妥当,让她不必急着回去。
这样的话,反而最重。
秦芊仪看完信,把它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桌上别的东西都没有动,只有那封信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件已经无法再被更改的事。
江伟成是在傍晚知道的。
她把信递给他,只说一句:“父亲不在了。”
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很久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我陪你回去。”
她摇了摇头。
“路不通。”她说。
那时战事已经到了尾声。
消息传得比以前快了许多。日军败退,沿线松动,人人都在议论“快结束了”。这种语气让人恍惚,像是终于可以开始规划未来。
几天后,江西的族人来了。
来得突然,却理直气壮。衣着讲究,说话有分寸,一进门便先行礼,又按辈分称呼,一切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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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芊仪回江西,是在夏末。
父亲的丧事已经办过,纸灰的气味还留在老宅里。院子比记忆里更空,树影落下来,显得房子有些薄。
江伟成陪她回来,一路上话很少。越往内地走,关于战事的消息就越模糊,只剩下传闻和判断。
族人来得比他们想象中齐。
衣着不张扬,却规整得体。称呼很准,座次分明,没有人提及她这些年的生活,像是刻意把时间折叠起来。
谈到正事时,是族叔开的口。
他年纪不算最大,却最沉稳。话不急,每一句都像是已经想过很久。
“抗战快结束了。”他说,“往后,要的是安稳。”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秦芊仪,而是看着江伟成。
“你是空军,打仗的时候有用。”族叔停了一下,语气并不重,“可太平年景,靠的不是飞机。”
江伟成没有接话。
族叔继续说:“地方要人,民兵团缺主事的。你回来,正好。”
这不是邀请,是判断。
屋子里一时很静。
秦芊仪坐在一旁,看着香炉里的烟一点点散开。她知道,这场谈话与其说是为江伟成准备的,不如说是为她留下的一条退路。
江伟成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他说。
族叔抬眼,终于把目光放到他脸上。
“你回去,是为了打仗?”他问。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锋芒。
江伟成没有否认。
族叔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