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皇子教育,皇帝之难
当夜,紫禁城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一块厚重的墨色锦缎,將整座皇城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白日里喧囂的宫道,此刻早已没了人影,唯有值守的侍卫,身著玄色劲装,手持长刀,迈著沉稳而轻盈的步伐,沿著宫墙根来回巡逻。
远处的宫殿,飞檐翘角隱在夜色之中,唯有少数几处宫殿,还亮著零星的灯火,如同墨色锦缎上点缀的细碎星光。
东暖阁,便是其中之一。
东暖阁內,炭火盆中的银丝炭,正啪作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茶香与炭火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让人心中生出几分安寧。
朱由校端坐於紫檀木御案之后,手中握著一支狼毫毛笔,正低头批阅著手中的奏疏。
他身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常服上绣著暗金色的龙纹,低调而华贵,长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眉宇间,还带著几分未脱的少年气,只是此刻,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眸中,却满是疲惫。
眼底,还带著淡淡的青黑。
连日来,他夙兴夜寐,日夜操劳,一边要应对国內的天灾与贪腐,一边要关注西南与对倭的战事,还要谋划新政的推行与科学院的发展,早已耗尽了心神。
御案之上,堆积如山的奏疏,已经批阅了大半,剩下的奏疏,整齐地摆放在御案的右侧,每一封奏疏,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跡,有各地官员上报的賑灾情况,有前线將领发来的战事奏报,有户部上报的粮草与白银收支帐目,还有內阁大臣们上奏的关於皇子教育、新政推行的提议。
朱由校的手指,微微有些发酸,握著狼毫毛笔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了御案一侧的铜壶滴漏之上。
铜壶滴漏,做工精致,壶身刻著精美的花纹,水滴,正从上方的铜壶,缓缓滴落在下方的铜盘之中,发出“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
此刻,铜壶滴漏之上的刻度,已经指向了亥时末。
夜色,已然深沉。
站在御案一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早已看出了皇帝的疲惫。
他身著一身黑色的太监服饰,面容温和,神色恭敬,双手垂在身侧,身姿挺拔,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的打扰,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朱由校的身上,眼中满是关切。
魏朝是朱由校潜邸时期就跟隨在身边的心腹,忠心耿耿,做事谨慎细致,深得朱由校的信任。
皇帝连日操劳,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若是再继续熬夜批阅奏疏,身体必定会亏空,到时候,不仅皇帝自身受苦,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会受到影响。
犹豫了许久,魏朝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温和而恭敬地说道:“陛下,时候不早了,已然是亥时末了,该歇息了。
剩下的奏疏,明日再批阅也不迟,您连日操劳,身体为重啊。”
朱由校闻言,缓缓抬起头,瞥了一眼铜壶滴漏上的刻度,又看了看御案上剩下的奏疏,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隨即,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笔,语气带著几分疲惫,却又透著几分释然,说道:“罢了,罢了。”
他伸了个懒腰,身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做了几年皇帝,朱由校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皇帝之位,看似风光无限,手握大权,实则,肩负著千斤重担,有著处理不完的政务,操不完的心。
活,是永远干不完的。
干完一件,马上又会有十件、百件的事情,接踵而至,如同潮水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西南的治安战还未结束,对倭的战事还在继续,国內的天灾还未平息,朝中的贪腐还在严查,新政的推行还需努力,科学院的发明创造还需引导————
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亲自过问,亲自决策。
可他也清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若是身体亏空了,若是倒下了,別说那些宏图大业,別说平定战事、救济百姓、推行新政了,恐怕,大明的江山,都会立刻陷入混乱之中,百姓,都会再次陷入苦难的深渊。
到时候,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都將付诸东流。
歷史上,他自睹了万历皇帝晚年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导致朝纲混乱、民不聊生、边患四起。
也亲眼目睹了泰昌皇帝在位仅一个月,便因身体亏空而驾崩,留下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成为一个昏庸无能、误国误民的皇帝,更不想让大明的江山,毁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即便政务繁忙,他也始终谨记,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该操劳的时候,他全力以赴。
该歇息的时候,他也不会勉强自己。